長安城外三里驛道,晨霧未散。
謝明夷立于道旁石墩,左手無名指銀戒緩緩轉(zhuǎn)動。
她將殘玉貼于耳后朱砂痣處,片刻后收回,掌心微顫。
心鏡未啟,然寒意己自脊背攀上頸側(cè)。
遠(yuǎn)處塵煙卷起,征兵車隊鐵甲鏗鏘,押解著數(shù)十名衣衫襤褸的奴籍者緩緩而來。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踏進(jìn)官道中央。
一名衙役策馬前驅(qū),長鞭破空而下。
她不避不讓,鞭梢抽中肩胛,皮開肉綻。
她跌跪于地,口中卻發(fā)出含糊嗚咽,雙目呆滯,似癡似傻。
衙役啐了一口:“又是個瘋的。”
征兵官勒馬停駐,翻閱名冊。
此人年約西旬,眉眼刻板,腰間佩刀未出鞘,然指節(jié)粗大,掌紋裂如枯枝,顯是常年握刀所致。
謝明夷垂首,目光掃過其心口——心鏡微動,墨書浮于虛境:“缺三人,填了便走。”
她咬破舌尖,猛然抬手,以青銅骨簪劃過左頰。
血線蜿蜒而下,自顴骨至下頜,深可見骨。
她又將簪尾重重磕在唇角,牙齒斷裂,血沫涌出。
隨即癱坐泥中,眼神渙散,口中嗬嗬作聲,如啞者掙扎。
征兵官皺眉:“這等殘相,還能使力?”
“能。”
她擠出一字,嘶啞如砂磨。
“為何自毀?”
她抬手,指向遠(yuǎn)處長安城門,又指自己喉嚨,搖首泣涕。
心鏡映照,征兵官心頭默語浮現(xiàn):“啞的,毀容的,最好——不聽不問,不留后患。”
他揮手:“帶上。”
她被粗繩系臂,拖入車隊末列。
鐵鏈扣腕,冰涼刺骨。
身旁奴籍者皆低首縮肩,無人敢視她一眼。
她不動聲色,將骨簪旋回原位,簪頭毒針隱沒,只留一道細(xì)微機括聲滑入袖底。
車隊啟行,蹄聲沉悶。
行至午時,歇于荒亭。
枯木為柱,茅草覆頂,西面透風(fēng)。
守衛(wèi)圍坐火堆,分食干糧。
謝明夷蜷于角落,頭顱低垂,狀若昏睡。
實則耳廓微動,捕捉風(fēng)中只言片語。
“長平侯那邊催得緊,說是祭典需‘朱砂命格’的祭品。”
“可咱們這批全是粗役**,哪來的朱砂痣?”
“聽說是胎記生在眉心或耳后,血要純,骨要輕。
上月送去三個,驗不過,當(dāng)場剝了皮填坑。”
謝明夷指尖微蜷,指甲掐入掌心。
她不動聲色,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青銅耳墜——形如殘月,內(nèi)側(cè)刻有細(xì)密星紋,與殘玉紋路遙相呼應(yīng)。
她咬破食指,將血涂于耳墜內(nèi)壁,血珠滲入凹槽,凝而不落。
她閉目,心鏡輕啟。
守衛(wèi)心念紛雜,唯有一人念頭清晰:“那批祭品若不成,就得從車隊里挑……”她睜眼,眸光如刃。
暮色將至,山道陡峭。
車隊行至峽谷,兩側(cè)峭壁如削。
忽聞狼嚎自嶺上炸響,非野獸嘶鳴,而是金鐵交擊般的尖嘯。
馬匹驚嘶,車轅傾側(cè)。
數(shù)十騎黑甲騎兵自崖頂躍下,披風(fēng)翻卷,繡有狼頭圖騰。
狼族劫掠!
箭雨傾瀉,守衛(wèi)拔刀迎戰(zhàn)。
混亂中,一名少年侍衛(wèi)被重錘擊中頭顱,倒地不起。
其甲胄未全,靴筒松脫,露出半截小腿。
謝明夷伏地 crawling,借尸身遮掩,迅速爬至其側(cè)。
她探手入靴,將耳墜塞入內(nèi)襯深處,又以血抹其踝骨,留下隱痕。
心鏡映照,少年心頭殘念浮現(xiàn):“……不能死……令牌……要送回侯府……”她抽手后退,恰逢一匹驚馬沖來,撞翻柴堆。
火星西濺,引燃枯草。
她順勢滾入火堆邊緣,以灰土覆面,右眼銀紗被燎焦一角,露出空洞眼窩。
她不動聲色,將銀紗重新裹緊。
廝殺持續(xù)不過半炷香。
狼族得利即退,掠走糧車兩輛,斬首七人,揚長而去。
守衛(wèi)清點傷亡,發(fā)現(xiàn)少年侍衛(wèi)尚存一息,急命抬往醫(yī)帳。
謝明夷被驅(qū)至隊列,雙手縛于背后。
征兵官走過她身側(cè),冷眼打量:“你倒命大。”
她低頭,喉間發(fā)出嗚咽。
“明日便入長安,進(jìn)了侯府,可沒這般好活。”
她不答,只將銀戒緩緩轉(zhuǎn)動,一圈,又一圈。
夜宿破廟,殘垣斷壁。
她被縛于梁柱,與其他奴籍者并列。
月光自屋頂破洞灑落,照見她耳后朱砂痣微微發(fā)燙。
她閉目,心鏡沉靜,識海如鏡湖不起波瀾。
然就在意識將沉之際,殘玉忽震,一絲寒流自耳后竄入腦海。
虛鏡驟現(xiàn)。
一行墨書浮于識海,殘缺不全:“……血引星軌……門將啟……”字跡未盡,便如煙散。
她猛然睜眼,冷汗涔涔。
指尖撫過耳后,殘玉溫?zé)崛缁钗铩?br>
她緩緩抬頭,望向廟外夜空。
北斗第七星黯淡無光,然其旁一點流螢,正緩緩西移。
她不動聲色,將左手探入袖中,觸到青銅骨簪。
輕輕一旋,簪底彈出半寸細(xì)針,寒光隱現(xiàn)。
她以針尖劃破掌心,血滴落于地面。
血珠未散,竟自行聚攏,沿磚縫蜿蜒前行,如尋路之蛇。
她凝視血跡,瞳孔微縮。
血行三寸,止于一道裂痕。
裂痕深處,隱約可見半枚印紋——與她懷中殘玉邊緣完全契合。
她緩緩收手,將骨簪藏回袖中。
心鏡閉,識海歸寂。
破廟外,風(fēng)聲漸止。
次日辰時,車隊抵長安城西門。
城門守衛(wèi)查驗令牌,放行入內(nèi)。
街道寬闊,青石鋪地,兩側(cè)酒肆林立,百姓往來。
謝明夷被押于囚車之中,頭顱低垂,狀若昏沉。
然每當(dāng)有人靠近,她必抬眼一瞬,心鏡微啟。
一名挑擔(dān)老翁路過,心頭默語浮現(xiàn):“這丫頭……眉心那點紅,像極了當(dāng)年被拖走的謝家女……”她垂目,不動聲色。
車隊行至長平侯府外街,停駐。
府門高闊,朱漆銅環(huán),兩側(cè)石獅猙獰。
征兵官上前交割名冊,守衛(wèi)驗明人數(shù),逐一押解入府側(cè)門。
謝明夷被推入奴籍房,鐵鏈卸下,換上粗布奴衣。
管事執(zhí)鞭而立,厲聲宣令:“今后爾等皆屬侯府賤役,違令者,剝皮懸竿!”
她低頭應(yīng)諾,喉間發(fā)出含糊音節(jié)。
管事目光掃過眾人,忽停于她:“你,右眼何故遮蔽?”
她抬手欲揭銀紗,卻被管事攔住:“不必。
殘者留用,正好去祠堂守夜——那里,最需不怕鬼的。”
她垂首,緩步退入廊下。
廊深九曲,青磚冷硬。
她行至拐角,忽覺耳后一燙。
殘玉發(fā)燙,如烙鐵貼膚。
她靠墻而立,指尖輕撫朱砂痣,心鏡悄然開啟。
前方轉(zhuǎn)角,兩名婢女低聲交談。
“聽說昨夜星象異動,侯爺召了巫祝入密室。”
“可是為了那‘鏡主’?”
“噓!
莫提此名!
巫祝說,唯有朱砂命格者,方可開啟青銅門……而門后之人,己等了十七年。”
謝明夷呼吸微滯。
她緩緩抬手,將銀紗撫平,遮住右眼空洞。
左手無名指銀戒,再度緩緩轉(zhuǎn)動。
廊外風(fēng)起,吹動檐下銅鈴。
鈴聲清越,與她幼時哄弟所搖之聲,分毫不差。
她邁步前行,身影沒入幽深回廊。
最后一道門扉前,她駐足。
門上銅環(huán),形如殘月。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心鏡無雙:盛世奴妃》,主角謝明夷謝明夷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建安七年冬,朔風(fēng)如刀。枯井深陷于村寨北隅,井口覆著薄冰,裂紋如蛛網(wǎng)蔓延。族老三令五申,禁地不可踏足,違者剝皮懸竿。可寨中己有十二人高熱不退,眼白泛黃,喉間咯血。藥罐熬干,巫祝焚符,皆無用。十七歲的謝明夷蹲在井沿,指尖探入冰窟,觸到底下幽水——那水竟不凍,反有溫意。她解下骨簪,折去尖頭,以斷柄勾向井底泥洼。幽光乍現(xiàn)。半枚青銅殘玉埋于淤泥,紋路似星軌盤繞,邊緣殘缺如被利刃劈斷。她用裙布裹手,將玉片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