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雨夜初見梅雨季的雨總是沒完沒了，從凌晨開始，天空便像是裂開了一道口子，細密雨絲傾瀉而下，沒有雷電，也沒有風，只是單調而密集的雨聲，像千萬根銀針落在屋檐、柏油路與樹葉上，織成一張沉默的灰網，將整座城市緊緊包裹。

我窩在飄窗里，抱著筆記本電腦，雙膝蜷起，腳趾抵在冰冷的窗框上。

房間沒開燈，只有屏幕微微發著光，映出我蒼白的面孔。

雨水沿著窗玻璃滑落，水痕蜿蜒，像扭動的蛇，留下一道道模糊的痕跡，隔絕了外界的景色。

樓下那棵玉蘭樹原本枝繁葉茂，如今被雨打得狼狽不堪。

粉白的花瓣被風刮落，混著泥水，糊在地面和車輪上，一片一片，看起來像濺開的血跡，又像褪色的皮膚碎片，觸目驚心。

我已經在同一個句子上卡殼半個小時，打了刪、**打，光標在屏幕上一閃一閃，像心跳，也像無聲的催促。

我不耐煩地合上筆記本，打算去倒杯熱水。

就在我起身的一瞬間，門口傳來一聲悶響——不是那種清脆的金屬撞擊，而是一種厚重的、遲緩的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墜地，帶著**的重量。

我愣了愣，轉頭看向玄關。

雨還在下，聲音在靜夜里被放大，像無數細小的指甲刮擦玻璃。

我的心也被這種聲音催得微微發緊。

遲疑片刻，我赤腳走到門口，趴在貓眼上看出去。

對門，是不久前剛搬來的鄰居。

他正彎著腰，身側散落著數個藥盒，像是剛從袋中掉出。

他的姿勢很奇怪，像是撐不住了，卻又強撐著沒有倒下。

雨水從他發梢滴落，濕透了藏青色的襯衫，將布料變成近乎黑色的質感，緊緊貼在背上，隱約可以看到腰部纏繞的繃帶。

我猶豫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搭上了門把。

“需要幫忙嗎？”

門輕輕推開一條縫，帶起一道冷風與潮濕的水汽，空氣里混著雨的腥氣與淡淡的消毒水味。

男人微微一震，像是被什么驚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來，臉上沾著水珠與疲憊，皮膚蒼白到近乎透明。

樓道感應燈“啪”的一聲亮起，昏黃的燈光斜斜地打在他臉上，制造出**深淺不一的陰影。

他的五官像是被雨水暈開的墨跡，輪廓模糊，只有眼尾那道長疤刺目分明，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