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佳豪一起走放學路的日子，像溫水慢慢浸開茶葉，清淡里透著回甘。

周雪漸漸不再低著頭走路，偶爾會和他聊幾句課堂上的趣事，或是吐槽食堂今天的菜太咸。

她依然會收到同學異樣的目光，那些“他怎么會看上她”的議論也從未停過，但奇怪的是，她沒那么在意了。

李佳豪的目光太真誠，像一層柔軟的鎧甲，裹著她慢慢長出點自信來。

第一次“約會”是在周末。

李佳豪說市里的游樂園新修了過山車，問她想不想去。

周雪猶豫了很久，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又看——眼鏡換了新的，度數沒那么深了，顯得眼睛大了點；媽媽給買了條淺藍色的連衣裙，襯得皮膚白了些，可她還是覺得別扭。

“會不會……不太合適？”

她對著電話小聲問。

李佳豪在那頭笑了：“有什么不合適的？

游樂園又不是只給好看的人開的。”

頓了頓，他又說，“我覺得你穿淺藍色很好看，像……像夏天的天空。”

周雪的臉“騰”地紅了，握著電話的手指都在發燙。

見面時，李佳豪還是那身簡單的T恤牛仔褲，騎著他那輛半舊自行車。

周雪站在路口等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他停下車，眼睛亮了亮：“真的很好看。”

周雪趕緊低下頭，耳尖卻紅透了。

游樂園里人很多，吵吵鬧鬧的。

李佳豪買了棉花糖，遞了一個給她，粉紅色的，像朵云。

周雪小口咬著，甜絲絲的。

他們一起坐了旋轉木馬，她選了匹白色的小馬，他就坐在旁邊的南瓜車上，一首看著她笑。

到了過山車那里，周雪卻慫了。

看著軌道在天上繞來繞去，她腿都軟了。

“我……我不敢。”

李佳豪也不勉強，拉著她去了旁邊的鬼屋。

結果剛走進去，周雪就被突然跳出來的“鬼怪”嚇得尖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胳膊很結實，帶著點溫熱的體溫。

她嚇得閉著眼，只聽見他在耳邊低笑：“別怕，有我呢。”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牽著她的手，一步步往外走。

他的手掌很大，暖暖的，把她的手整個包在里面。

周雪的心跳得比坐過山車還快，一路都沒敢抬頭，首到走出鬼屋，被外面的陽光晃了眼，才發現自己還被他牽著。

她猛地抽回手，臉又紅了。

李佳豪看著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傍晚離開時，門口有賣氣球的，五顏六色飄了一串。

李佳豪買了只白色的兔子氣球，遞給她：“拿著，免得走丟了。”

周雪捏著氣球繩，跟著他往公交站走。

路過停車場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他們面前，車窗降下，露出一張西裝革履的臉，對著李佳豪恭敬地喊：“少爺，該回家了。”

周雪愣住了。

李佳豪皺了皺眉，對那人說：“說了不用來接，我自己回去。”

“可是先生吩咐了……說了不用！”

他的語氣有點硬，那人不敢再勸，點了點頭，開車走了。

氣氛忽然變得有點尷尬。

周雪捏著氣球繩，指尖都發白了。

少爺？

他剛剛叫李佳豪……少爺？

“那個……”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李佳豪轉過身，看著她有點慌亂的表情，忽然嘆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周雪，”他說，“有件事，我好像該告訴你了。”

他沒再騎車，推著車慢慢走，聲音低沉下來：“其實……我家條件不算普通。

我爸媽是做企業的，家里……有點錢。”

周雪停下腳步，看著他。

原來那些關于“普通家庭”的猜測都是假的？

他是……富二代？

這個詞像塊石頭，沉沉地砸在她心上。

她忽然想起班里那些穿名牌、用最新款手機的女生，她們談論的包包、化妝品，她聽都聽不懂。

而李佳豪，是和她們一個世界的人。

那她呢？

她算什么？

“為什么……不早說？”

她的聲音有點發顫。

“怕你覺得我是故意炫耀，”李佳豪看著她，眼神里帶著點小心翼翼，“也怕……你覺得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周雪低下頭，看著地上兩個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她忽然覺得，自己和他之間，好像隔著什么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真實存在。

“所以，”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輕得像嘆息，“你接近我，是覺得……有趣趣嗎？

像玩游戲一樣？”

畢竟，一個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爺，和一個平平無奇的“丑八怪”，怎么看都像場荒誕的戲。

李佳豪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抓住她的肩膀，語氣急了：“不是的！

周雪，你別這么想！

我喜歡你，和我家有沒有錢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喜歡的是你……是你解題時皺著的眉頭，是你喂貓時溫柔的樣子，是你明明很害羞卻還在努力回應我的樣子！”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全是她的影子，帶著點急，又帶著點怕。

周雪看著他，忽然就想起第一次在圖書館見到他的樣子。

那天他穿著白襯衫，坐在窗邊看書，陽光落在他頭發上，像撒了層金粉。

而她當時正踮著腳夠字典，夠了半天沒夠著，是他走過來，輕松地幫她拿了下來，還笑著說：“這本字典很重吧？”

原來從那么早開始，他就注意到她了。

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有點委屈，又有點慶幸。

委屈自己總覺得配不上，慶幸他原來真的是認真的。

李佳豪慌了，手忙腳亂地想給她擦眼淚，又不知道從哪下手。

“你別哭啊……是不是我嚇到你了？

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只是……”周雪搖搖頭，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著他，帶著哭腔說：“那……你家是不是有很大的房子？

有那種……像電視劇里一樣，掛著水晶燈的大廳？”

李佳豪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嗯，有。”

“那……”周雪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問，“下次……能不能帶我去看看？”

李佳豪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燃的星星。

他用力點頭，聲音都帶著點顫：“能！

隨時都能！”

夕陽***人的影子疊在一起，粉色的棉花糖吃完了，白色的兔子氣球還飄在半空，晃晃悠悠的，像個甜甜的夢。

周雪看著李佳豪眼里的自己，忽然覺得，也許“丑八怪”和“富二代”的故事，也能有個像樣的開頭。

至少，她開始愿意相信，自己值得被這樣認真地喜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