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縫在身后無聲合攏，最后一絲微弱的光線被徹底吞噬。

濃重的、帶著陳腐塵埃味的黑暗包裹上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秦川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巖壁，大口喘息，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方才強行催動那“萬靈歸藏”開啟生路，幾乎抽空了他剛剛恢復的一點力氣，太陽穴突突地疼，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虛弱感纏繞不去。

黑牙張氣急敗壞的吼叫聲和某種重物刮擦巖壁的聲音從巖壁另一端隱隱傳來，變得沉悶而遙遠。

“小**！

你用了什么邪法？

給老子滾出來！”

咚！

咚！

似乎是黑牙張在用什么東西猛砸巖壁，但聲音沉悶，那巖壁顯然異常堅固。

“別以為躲進去就沒事了！

這葬墟里的死路多的是！

老子就在這等著你**臭在里面！”

叫罵聲持續了一陣，漸漸低了下去，似乎黑牙張也意識到徒勞無功，或許是被那追蹤而來的恐怖東西逼退了。

秦川稍稍松了口氣，但緊繃的神經并未放松。

眼前絕對的黑暗和死寂，比面對明確的威脅更讓人心悸。

他摸索著巖壁，指尖傳來的只有濕滑的苔蘚和冰冷的石頭。

他試著集中精神，去感應意識深處那枚“萬靈歸藏”的虛影。

那東西靜靜懸浮，散發著微弱的、冰與火交織的奇異波動，與他有著一絲微妙的聯系，但如同沉睡的巨獸，難以撼動。

方才開啟巖縫，似乎己耗盡了它剛剛蘇醒的一絲力量，或者說，耗盡了秦川目前能驅動它的極限。

他靠著巖壁緩緩坐下，從懷里掏出那幾片在骸骨旁撿到的龜甲。

黑暗中看不清紋理，只能用手細細摩挲。

甲片冰涼，上面的裂紋古老而深邃，觸感奇異。

可惜，他完全看不懂這些裂紋預示著什么。

休息了片刻，體力稍有恢復，但饑餓和口渴的感覺開始襲來。

不能坐以待斃。

他掙扎著站起身，雙手向前伸出，摸索著，小心翼翼地向黑暗深處挪去。

腳下坑洼不平，有時會踩到一些松軟的東西，發出令人不安的噗嗤聲，有時又會踢到堅硬的、像是骨頭之類的物體，在死寂中發出清晰的磕碰聲。

這條通道似乎極長，而且蜿蜒曲折，始終被濃重的黑暗籠罩。

空氣越來越渾濁，帶著一股越來越濃烈的、難以形容的怪味，像是陳年的灰塵混合著某種…防腐藥草，又隱隱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腥氣。

走了不知多久，就在秦川感覺體力快要耗盡時，他的指尖忽然觸碰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觸感。

冰冷，堅硬，帶著金屬的涼意，但表面又覆蓋著厚厚的、顆粒狀的銹蝕。

是一扇門？

他雙手上下左右摸索，大致勾勒出一扇門的輪廓。

門板似乎是金屬鑄造，異常厚重，上面布滿了凹凸不平的銹痂和某種難以辨別的刻痕。

門中間，是一個臉盆大小的巨大獸首門環，獸口大張，獠牙猙獰，也同樣銹跡斑斑。

門環下方，垂著一個巨大的、幾乎和獸首一樣大的鎖具，那鎖結構古老復雜，同樣被厚厚的紅銹包裹，仿佛早己與門銹死成了一體。

門縫緊閉，嚴絲合縫。

后有追兵（即便暫時進不來），前無去路。

難道這真是一條死路？

不甘心就此絕望，秦川再次嘗試集中精神，溝通那沉寂的“萬靈歸藏”。

這一次，他不再試圖驅動它產生什么變化，而是將自己的感知，小心翼翼地向那扇銹蝕的大門延伸過去，試圖“感受”它的狀態。

一種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反饋，通過“萬靈歸藏”作為橋梁，流入他的感知。

這門…并非完全死寂。

內部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能量在以某種特定規律流轉，像是某種沉睡的機制。

而那把巨大的銹鎖，則是這個機制的關鍵節點，它內部的結構…似乎有某種脆弱的平衡。

同時，他感知到門后并非實心，有廣闊的空間，但那怪味和淡淡的腥氣，正是從門縫后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更重要的是，他感知到那銹鎖內部的核心，因為漫長歲月的侵蝕，其實己經變得極其脆弱，只是外表被厚厚的銹痂維持著原狀。

打破它！

打破那個脆弱的平衡！

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涌現。

可是怎么做？

用石頭砸？

這鎖巨大無比，銹得如此厲害，憑他現在的力氣，根本不可能砸開，動靜反而可能引來未知的危險。

他下意識地摸向懷中，那幾片冰涼的龜甲。

鬼使神差地，他掏出一片龜甲，將其最尖銳的一角，對準那巨大銹鎖下方一個極其不起眼、幾乎被銹垢填滿的細小孔洞，然后，調動起剛剛恢復的微薄氣力，猛地一刺！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碎裂聲從鎖內部傳來。

成了！

秦川心中一喜，正要后退觀察。

但異變陡生！

那碎裂聲仿佛一個信號，整把巨大的銹鎖猛地劇烈震動起來，表面厚厚的銹痂噼里啪啦地爆裂脫落！

鎖身內部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從中強行掙脫出來！

與此同時，門上那獸首門環原本空洞的眼窩處，毫無征兆地，猛地亮起兩團幽綠的光芒！

如同兩只驟然睜開的、充滿暴戾與饑餓的野獸瞳孔，死死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秦川！

那根本不是裝飾！

是活物？

或是某種被觸發的守衛機制！

秦川頭皮瞬間炸開，想也不想就要向后暴退。

但那兩只幽綠獸瞳光芒大盛，兩道冰冷死寂的光束驟然射出，并非射向秦川，而是交叉封鎖了他身后唯一的退路，形成一道散發的綠光的屏障，滋滋作響。

與此同時，那劇烈震動的巨鎖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轟然崩裂！

無數銹紅色的碎片西濺飛射，打在身上生疼。

鎖…碎了。

但門，并未打開。

取而代之的，是那獸首門環仿佛活了過來，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般的咆哮，整個獸首竟從門上緩緩凸出，獠牙開合，一股腥臭的風撲面而來！

退路被綠光封鎖，前有兇獸蘇醒。

絕境！

秦川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生死關頭，他反而被逼出了一絲狠勁。

他猛地看向手中那枚刺破了鎖芯的龜甲碎片，那上面古老的裂紋似乎在幽綠光芒下微微閃動。

“萬靈歸藏”…能收萬靈…這鬼東西算不算“靈”？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竄起。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將全身殘存的力量，連同求生的意志，瘋狂灌入意識深處那枚虛影。

“收！”

他對著那猙獰凸起的獸首，發出了無聲的吶喊。

嗡——意識深處的“萬靈歸藏”虛影劇烈震顫起來，散發出的**交織的光芒瞬間明亮了數倍。

一股遠比之前開啟巖縫時更加強大、更加貪婪的吸力猛地爆發出來！

那正欲撲出的獸首猛地一僵，幽綠的瞳孔中首次露出了并非暴戾而是驚懼的神色！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非金屬非生物的嘶鳴，整個形體變得模糊扭曲，仿佛要被強行從門上剝離下來！

一股精純卻冰冷死寂的能量，混雜著無數混亂暴戾的碎片意念，順著那吸力，瘋狂涌入秦川體內！

“呃！”

秦川悶哼一聲，感覺身體仿佛要被凍僵，又被各種瘋狂的殺戮和守護念頭沖擊著意識海。

生命流逝的感覺再次出現，比上一次更加清晰，鬢角刺痛的范圍似乎擴大了一點。

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三息。

最終，伴隨著一聲極度不甘的、仿佛來自遙遠過去的哀鳴，整個獸首門環連同那兩束封鎖退路的綠光，徹底被扯離了金屬門，化作一道扭曲的流光，被吞噬進了“萬靈歸藏”的虛影之中。

虛影光芒漸漸平息，似乎“吃飽”了，再次陷入沉寂。

但秦川能感覺到，它似乎凝實了極其微弱的一絲。

哐當！

失去了門環和鎖具的厚重金屬門，發出沉重的聲響，向內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更加濃烈的怪味和腥氣撲面而來。

門后，并非想象中的房間或通道。

而是一片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一條寬闊得驚人的廊道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頭。

廊道兩側，并非巖壁，而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尸骸！

這些尸骸大多早己化為白骨，被一種半透明的、樹脂般的物質牢牢包裹、粘合在一起，形成了廊道的墻壁，無數空洞的眼窩齊刷刷地“注視”著門口的不速之客。

有些尸骸還保持著掙扎欲出的恐怖姿態。

淡淡的、幽綠色的磷火在一些頭骨的眼窩或口中緩緩飄動，提供了唯一的光源，將這尸骸迷廊映照得鬼氣森森，光影搖曳。

而在那廊道深處，無盡的骸骨墻壁之中，似乎隱約傳來某種緩慢而沉重的…刮擦聲。

秦川站在洞開的門前，看著這由無數死者構筑的恐怖通道，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身后的巖縫不知是否安全，黑牙張可能還在外面。

前路，是這望不到盡頭的尸骸迷廊，深處藏著未知的危險。

他攥緊了手中那枚似乎蘊藏著某種卜算之力的龜甲，又感知了一下意識深處那再次沉睡、卻似乎壯大了一絲的“萬靈歸藏”。

沒有退路。

他深吸了一口那渾濁腥臭的空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邁步踏入了這由白骨鑄就的詭異廊道。

腳步聲在死寂的骸骨墻壁間回蕩，傳得很遠，很遠。

那深處的刮擦聲，似乎微微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