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風帶著霉味，裹著潮濕的涼意往衣領里鉆。

凌推開厚重的鋼板門時，小遠正蹲在通道口的應急燈下面，手里攥著個生銹的輻射檢測儀，看見她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很快暗下去——他盯著凌肩膀上滲血的布條，還有空了一半的帆布包，沒敢問小雅的事。

“零件夠修發電機嗎？”

凌把包往地上一放，銅線圈滾出來，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

老周湊過來翻了翻，嘆了口氣：“差兩個電容，不過先湊合用，至少能讓通風系統轉起來，免得里面的霉味把人嗆死。”

通道深處傳來咳嗽聲，斷斷續續的，是聚落里的老人。

凌皺了皺眉，走到小遠身邊，摸了摸他的額頭：“今天咳得厲害嗎？”

小遠搖搖頭，把手里的檢測儀往身后藏了藏：“還好，就是……有點悶。”

凌卻看見他藏在身后的手在抖，檢測儀的屏幕亮著，上面的輻射數值比昨天高了一格——地下通道的防輻射層開始漏了，再不想辦法，所有人都得染上畸變癥。

就在這時，通道口的警報器突然響了，紅色的燈光在墻壁上跳著。

老周瞬間摸出腰間的砍刀：“是意識獵人追來了？”

“不是。”

小遠飛快地調著手里的通訊器，“是鐵銹聚落的信號，他們的人在外面，說要見凌姐。”

凌的眉頭擰得更緊。

鐵銹聚落就在隔壁的廢棄地鐵站，比黑石聚落地盤大，卻軟骨頭——三個月前就開始給亞特蘭穹頂交“輻射抗性基因樣本”，換那點不夠塞牙縫的抗畸變藥劑。

現在突然找上門，準沒好事。

她跟著小遠走到通道口，透過鋼板門的觀察縫往外看，三個穿鐵銹色外套的人正站在外面，為首的是鐵銹聚落的副手，姓王，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劃到下巴，手里把玩著個金屬瓶子，一看就知道是亞特蘭穹頂的抗畸變藥劑。

“凌丫頭，開門吧，咱們聊聊。”

王疤臉的聲音隔著鋼板傳進來，帶著得意的笑，“我知道你們今天丟了人，還損了零件——穹頂的人不好惹，咱們廢土人，得想個活法。”

凌示意老周把鋼板門拉開一條縫，自己堵在門口：“有話快說，別耍花樣。”

王疤臉晃了晃手里的藥劑瓶，陽光透過瓶子，在地上投出藍色的光：“亞特蘭穹頂的新規矩，每個聚落每月交二十個健康人的基因樣本，就能換十支抗畸變藥劑。

我們聚落己經湊夠了，想著跟你們通個氣——明天中午之前，把樣本送到我們那兒，我跟穹頂的人說說，多分你們兩支，不然……”他故意頓了頓，眼神掃過通道里的方向：“不然下次意識獵人來，可就不是抓一個兩個了。”

凌的手攥緊了門框，指節泛白。

抗畸變藥劑是救命藥，小遠的咳嗽越來越重，聚落里還有五個老人己經出現了畸變癥的早期癥狀。

可叫基因樣本？

亞特蘭穹頂的人拿了樣本，只會用來做基因鎖，到時候廢土人連活著的**都得被他們捏在手里。

“我們不換。”

凌的聲音冷得像冰，“要交你們自己交，別拉上我們。”

王疤臉的笑容一下子僵了：“凌丫頭，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們聚落才多少人？

撐死五十個，再跟穹頂對著干，早晚被一鍋端！”

“那也不用你管。”

凌伸手就要關門，王疤臉卻突然上前一步，把手里的藥劑瓶往地上一摔。

藍色的液體灑在沙地上，瞬間冒起白色的煙，一股刺鼻的味道飄進通道。

“你瘋了？”

凌盯著地上的藥劑，心疼得厲害——那可是能救人性命的東西。

“瘋的是你！”

王疤臉的聲音拔高了，“我實話跟你說，亞特蘭穹頂的人說了，要是你們黑石聚落***，就讓我們協助他們‘清理’你們！

到時候我帶不帶人去，你們都是死路一條！”

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個金屬牌，上面刻著亞特蘭穹頂的徽章：“看見沒？

這是穹頂給我的‘授權牌’，我現在就能帶人放進來，把你們的人全抓去交差！”

通道里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老周攥著砍刀的手更緊了，卻沒敢上前——鐵銹聚落的人比他們多，還有穹頂的授權，真打起來，黑石聚落討不到好。

凌的目光掃過王疤臉手里的授權牌，又看向通道里縮在角落的老人，最后落在小遠身上。

小遠正看著地上的藥劑痕跡，眼睛里滿是渴望，卻還是小聲說：“姐，我們不能交樣本，他們會用樣本控制我們的。”

凌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貼著王疤臉的臉：“授權牌是真的，但你不敢動我們。”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威懾力，“你要是帶人放進來，我們就算拼了命，也得拉你們幾個墊背的——到時候穹頂問起來，你說他們是會怪我們，還是會怪你沒辦成事？”

王疤臉的臉色變了變，顯然被說中了心思。

他攥著授權牌，手指關節發白：“那你想怎么樣？

穹頂的期限就到明天中午，你不交樣本，我們倆都沒好果子吃！”

凌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藥劑，我們要五支，用來救急。

樣本，我們可以交，但只能交我的——我有輻射抗性，你們要的就是這個，對吧？”

“姐！

不行！”

小遠突然沖過來，抓住凌的胳膊，“他們拿了你的基因，會對你做實驗的！”

凌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別擔心，繼續看著王疤臉：“我一個人的樣本，換五支藥劑，再讓穹頂的人別找黑石聚落的麻煩。

你要是同意，現在就去拿藥劑；不同意，咱們就魚死網破。”

王疤臉盯著凌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凌丫頭，你還真是不怕死。

行，我就信你一次——明天早上，我把藥劑帶來，你跟我去交樣本。

要是你敢耍花樣，我第一個把你們聚落拆了！”

他說完，帶著人轉身就走，鐵銹色的外套在塵霧里很快消失。

凌看著他們的背影，肩膀上的傷口又開始疼，卻還是彎腰把地上沒完全揮發的藥劑刮起來一點，裝進小瓶子里——哪怕只有一點，或許也能給小遠緩解一下咳嗽。

“凌姐，你真要去？”

老周走過來，聲音里滿是擔憂，“亞特蘭穹頂的人可狠了，他們拿了基因樣本，指不定會對你做什么。”

凌沒說話，只是摸了摸小遠的頭。

小遠的眼睛紅紅的，卻沒再哭，只是把手里的輻射檢測儀塞到凌手里：“姐，這個你帶著，能測穹頂人的能量信號，要是他們有壞心思，你能提前知道。”

凌接過檢測儀，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的臉上。

她知道，明天去交樣本，可能就是羊入虎口。

但她沒有別的選擇——小遠需要藥劑，聚落需要時間找新的生存地。

通道深處的咳嗽聲又響起來了，帶著絕望的調子。

凌攥緊了手里的檢測儀，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不管明天有多危險，她都得活著回來——小遠還在等她，黑石聚落的人還在等她，她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