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橋的慘叫在狹小的衛生間里回蕩，撞在瓷磚上，又彈回她自己耳朵里。

聲音停了。

世界沒變。

鏡子還是那塊鏡子，映著她那張煞白、驚惶、額頭上還殘留著一絲紅腫的臉。

水龍頭依舊滴答，滴答，敲打著死寂。

剛才的一切，快得像場幻覺。

可額頭皮膚下那隱隱的、陌生的刺痛感，又無比真實。

還有……那種感覺。

說不清道不明，像一根極細極冷的線，從眉心深處鉆出去，另一端沒入無法理解的虛空，繃得緊緊的。

她猛地抬手，手指顫抖著**額頭。

皮膚光滑，那顆該死的痘痘消失了，連個疤都沒留。

好像它從未存在過。

除了那根無形的線，和心里嗖嗖冒的冷氣。

“假的……”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聲音發干，“肯定是壓力太大了……低血糖……出現幻視幻聽了……”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撲了幾下臉。

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稍微壓下了點心悸。

得吃點東西。

對，吃飽了就好了。

她跌跌撞撞走出衛生間，來到小廚房。

冰箱嗡嗡響。

她拉開冰箱門，里面空空蕩蕩，只剩半袋吐司，幾個雞蛋，還有一瓶快見底的老干媽。

胃里一陣抽搐，不知道是餓的還是嚇的。

她拿出吐司和雞蛋，打開電磁爐。

平底鍋燒熱，倒油，打雞蛋。

滋啦……蛋液在熱油里迅速凝固，變白，邊緣泛起焦黃。

熟悉的食物香氣飄散開來。

她盯著那個煎蛋，稍微松了口氣。

看，能做飯，世界還是正常的。

她拿起鍋鏟，準備給蛋翻個面。

就在鍋鏟碰到雞蛋的前一秒……毫無預兆地，一股極其強烈的、完全不屬于她的情緒洪流，順著那根冰冷的線猛地沖進她的腦海！

那不是語言。

是純粹的、暴戾的、足以碾碎一切的震怒！

夾雜著一絲極其細微的……茫然？

轟！

喬橋手一抖，鍋鏟“哐當”一聲掉在灶臺上。

她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猛地向后踉蹌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箱門上。

冰箱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臉色慘白，手指冰涼，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那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殘留的驚悸讓她腿肚子發軟。

那不是她的情緒。

絕對不是。

她扶著冰箱門，大口喘氣，目光驚恐地掃視著這個小小的、熟悉的廚房。

一切都沒變，但又好像什么都變了。

那個面板……那個選擇……難道…………無盡深淵，永夜魔宮。

這里的時間流逝緩慢，空氣里彌漫著亙古不變的、粘稠的黑暗與魔氣。

冰冷的黑曜石宮殿沉默地矗立，如同巨獸的骸骨。

王座之下，是翻涌的虛空。

王座之上，籠罩在濃稠黑霧中的身影，動了。

厄離尼斯從深沉的療傷休眠中被強行拽出。

不是因為傷勢。

而是一陣極其突兀且尖銳的刺痛感，從他頭頂右側傳來！

緊隨其后的，是一種說不出口的缺失感。

仿佛他身上某個重要部件，突然沒了。

他那刻印著無盡毀滅法則的眼眸，倏然睜開。

猩紅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暴戾與被打擾的震怒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

恐怖的魔王威壓轟然降臨，席卷整個宮殿！

噗通！

噗通！

侍立在王座陰影下的近衛魔將們，甚至沒明白發生了什么，就被這毫無征兆的怒火壓得五體投地，瑟瑟發抖，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縫里。

厄離尼斯，醒了。

他的感知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瞬間掃過自身。

重傷未愈，力量紊亂……以及，右邊犄角那異常光滑的、短了一截的斷面！

他的動作有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停滯。

哪怕是他，也無法在第一時間理解。

發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垂下，越過匍匐顫抖的臣子，落在了王座之下，黑曜石地板上。

那里，躺著一小截東西。

晶瑩剔透，閃耀著熟悉的、屬于他的魔力光澤。

只是如今，它孤零零地躺在那里，顯得那么小，那么……可笑。

是他犄角的一部分。

尖端的那一小段。

斷了。

掉了。

魔瞳之中，那熔巖般的猩紅先是凝固，像是無法處理這荒謬的景象。

隨即，瞳孔猛地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大小！

最后，無法形容的、足以焚盡一切的暴怒，如同滅世火山，轟然爆發！

“誰……干……的……？！”

低沉的咆哮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首接震蕩著整個魔宮的空間基石！

黑曜石墻壁咔嚓作響，蔓延開細密的裂紋！

趴在地上的魔將們抖得更厲害了。

他們感受到了王那純粹的、幾乎要撕裂一切的怒火和……一絲被深深冒犯的屈辱。

沒有任何回應。

魔宮里死寂一片。

只有王的怒火在無聲燃燒。

厄離尼斯坐在王座上，胸膛微微起伏。

那斷角處傳來細微的刺痛感，提醒著他這匪夷所思的羞辱。

他抬起手，修長蒼白的手指緩緩撫過右邊犄角那光滑的斷口。

觸感真實得刺眼。

不是幻象。

不是攻擊。

沒有任何能量殘留。

沒有任何入侵的痕跡。

就像……它自己突然掉了。

這絕無可能！

他的犄角是魔能的凝聚，是力量的象征，堅不可摧！

暴怒之后，是更深的冰冷和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疑慮。

有什么東西，超出了他的掌控和理解。

他猩紅的目光掃過下方抖成篩糠的臣子。

“查。”

一個字，冰冷刺骨，蘊**無盡的殺意。

“把整個魔宮，翻過來！

也要給我找出原因！”

……喬橋坐在小餐桌旁，對著那個己經涼透、煎得有點老的雞蛋，和兩片干巴巴的吐司，毫無胃口。

剛才那陣恐怖的怒意過后，那根“線”好像又安靜了。

但她心里的恐慌，卻像墨水滴入清水，迅速蔓延開來。

她吃不下。

腦子里亂糟糟的。

魔王？

生命共享？

同生共死？

她猛地站起來，沖到電腦前，開機。

瀏覽器搜索框里，她手指顫抖地輸入：“出現幻覺怎么辦？”

“壓力太大會看到幻象嗎？”

“額頭痘痘擠了之后劇烈頭痛……”跳出來的結果五花八門，從建議去看心理醫生，到懷疑是腦瘤，再到各種不靠譜的偏方。

沒有一條能解釋她感受到的那股外來怒意。

她煩躁地關掉網頁，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子。

目光落在桌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上。

她伸出手，猶豫了一下，然后狠狠心，掐了自己手臂一下。

“嘶！”

疼得她齜牙咧嘴。

幾乎就在同時！

一種非常輕微的像是被什么東西掐了一下的刺痛感，順著那根線，模糊地傳了過來！

喬橋猛地僵住，眼睛瞬間瞪圓。

不是幻覺。

那感覺雖然微弱，但和剛才那滔天怒意來自同一個方向！

同一個源頭！

她掐自己，另一邊……也有感覺？

同生共傷……評級E……生存率低于0.01%……面板上的警告文字像冰冷的鉛塊，一個個砸進她腦海里，沉甸甸的，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剛才掐過的那塊微微發紅的皮膚。

廚房的窗戶半開著，樓下傳來小販隱隱約約的叫賣聲，還有汽車駛過的噪音。

一切看似如常……但她好像意識到……自己攤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