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屋頂的風鈴被凍得失聲，只有檐角偶爾墜下一截冰柱，碎裂的聲音像一記悶雷。

林聽白睜眼時，宿舍的暖氣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把天花板上的裂紋照得如同干涸的河床。

對面床鋪空了，江鹿回的被子疊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枕頭上放著那張被折得極小的A4紙——隊形圖上的C位空白處，有人用鉛筆添了極輕的一筆，像一道即將被擦去的流星。

林聽白把紙攥進掌心，下樓時才發現整棟樓安靜得過分。

值班室的門鎖著，走廊的感應燈壞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在腳邊投下一枚硬幣大小的圓斑。

他推開側門，冷風卷著雪粉灌進脖頸，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的卷簾門半掩，昏黃燈泡下，江鹿回正把那只黑色行李箱塞進后備箱，動作笨拙卻堅決。

聽見腳步聲，少年回頭，眼里有一瞬的驚惶，隨即又恢復慣常的倨傲，把耳機塞進兜里，發出細碎的電流聲。

“你真打算一個人走？”

林聽白的聲音在空曠的**里激起輕微回聲。

江鹿回的指尖在行李箱拉桿上收緊，指節泛白，半晌才吐出一句：“我不想再等了。”

他的嗓音比昨夜更啞，像被砂紙磨過。

林聽白沒再勸，只是從口袋里掏出那張A4紙，展開，遞過去。

紙面己經被掌心的溫度熨得微潮，空白C位旁邊多了一行極小的鉛筆字——“不退”。

江鹿回盯著那行字，喉結滾動，***也沒說。

遠處傳來引擎聲，一輛七座商務車緩緩滑入**，車燈掃過兩人的影子，在墻上拉得老長。

車門打開，宋鶴鳴探出頭，眼下一片青黑，聲音卻溫和：“投票結果三比零，小鹿，你輸了。”

裴棲從副駕跳下來，羽絨服拉鏈沒拉，風一吹像只鼓脹的河豚：“我把昨晚首播的錢全兌成美元了，夠買五張機票！”

葉嶼安最后一個下車，手里抱著一只小小的保溫杯，杯口冒著熱氣，他把它塞進江鹿回手里：“先喝，等會兒飛機上冷。”

江鹿回低頭，杯里是姜茶，甜里帶辣，燙得他眼眶發紅。

他抬頭看西個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沒睡好的疲憊，卻沒人提“解散”兩個字。

宋鶴鳴把后備箱“砰”地合上，聲音在水泥墻壁間撞出回聲：“**的公司不是缺練習生嗎？

我們去面試。”

江鹿回攥著保溫杯，指節發白，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

去機場的路上，雪越下越大，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半圓的弧線。

商務車后排，五個人擠在一起，膝蓋碰膝蓋，呼吸交織成白霧。

裴棲把耳機塞進林聽白耳朵，里面是昨晚首播的錄音，粉絲刷禮物的特效音此起彼伏，像一場遙遠的煙火。

江鹿回靠在車窗，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雪粒砸在窗上，瞬間化成水珠滑下，像無聲的淚。

林聽白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少年沒回頭，卻悄悄把掌心翻過來，與他十指相扣。

候機廳的暖氣太足，玻璃窗上凝著一層霧。

江鹿回用指尖在霧氣上寫“STAY”，又迅速抹掉，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登機廣播響起時，他忽然抓住林聽白的手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如果……如果我搞砸了，你們還會等我嗎？”

林聽白沒回答，只是把那張A4紙重新塞進他掌心，紙角己經被揉得發軟，卻仍能看清那行鉛筆字——“不退”。

他握了握江鹿回的手指，像握著一個承諾。

飛機沖破云層的瞬間，陽光從舷窗傾瀉進來，照在五張年輕的臉上。

裴棲在副駕位置高舉雙手，像提前慶祝勝利；葉嶼安把遮光板推上去，瞇眼看著窗外的云海，輕聲說：“風車好像真的停住了。”

宋鶴鳴打開電腦，屏幕上是新的企劃書標題：《STAY·Reverse》，光標在“Reverse”后面閃爍，像等待被填滿的未來。

江鹿回把帽檐壓得很低，卻悄悄把掌心攤開，那張A4紙在氣流中微微顫動，空白C位旁邊，鉛筆字跡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

雪在機翼下方漸漸遠去，像一場被留在地面的舊夢。

林聽白側過頭，江鹿回正用余光偷看他，被他抓住后立刻戴上眼罩裝睡，耳尖卻紅得透明。

遮光板縫隙里漏下一縷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指尖，像一條細小的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