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裹著雪粒子,砸在蘇家那間漏風的土坯房上,發出“嗚嗚”的響,像誰在門外低泣。
屋內,灶膛里的炭火快滅了,只剩下幾點暗紅的火星,錦瑤蹲在灶前,往鍋里添了勺冷水,鍋里的艾草梨湯“咕嘟”了一聲,冒出的熱氣氤氳了她的眼。
里屋傳來母親陳氏斷斷續續的咳嗽聲,每一聲都像扯著破布,帶著細碎的血絲味。
錦瑤趕緊盛了碗藥,用布裹著碗底,快步走進里屋。
陳氏躺在鋪著三層打補丁棉絮的床上,臉色蠟黃,嘴唇干裂,見女兒進來,勉強扯了扯嘴角:“瑤兒,又熬藥了?
別累著……” “娘,趁熱喝,喝了能緩些。”
錦瑤扶母親坐起來,把碗遞到她嘴邊,目光落在母親枯瘦的手腕上——那手腕上還戴著父親生前編的草繩,如今己經松得快掉了。
父親是個走街串巷的郎中,手里有本傳下來的《青囊經》,可惜三年前上山采草藥時,不慎摔了崖,只留下這本醫書和一屋子的草藥味。
父親走后,家里的頂梁柱就塌了。
陳氏本就體弱,一急一累,咳疾就纏上了身,這一病就是三年,把家里僅有的幾畝薄田都賣了換藥錢,如今只剩下這間土坯房,和錦瑤手里那把磨得發亮的小鐮刀。
正喂著藥,院門外傳來“吱呀”一聲,是隔壁的張嬸來了。
張嬸手里挎著個布袋子,進門就**手嘆:“瑤兒,這天兒可真冷,**好些沒?”
她說著,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這里面有二升米,是我家今年剩下的,**得補補。”
錦瑤趕緊道謝,心里卻有些發緊——張嬸是個熱心人,可每次來,總少不了提“婚事”。
果然,張嬸喝了口熱水,就拉著錦瑤的手說:“瑤兒啊,嬸跟你說個正經事。
鎮上的劉貨郎,你知道吧?
他家有三間瓦房,手里也有些積蓄,昨天托媒人來說,想娶你當媳婦,彩禮給五兩銀子呢!”
五兩銀子?
錦瑤的心跳漏了一拍。
五兩銀子,能買多少川貝?
能讓娘喝上多久的藥?
可她也記得,鎮上人說劉貨郎都西十出頭了,前兩任媳婦一個跑了,一個據說被他打得抬不起頭。
她攥了攥衣角,低聲說:“張嬸,我……我還想照顧娘,不想嫁人。”
“照顧娘也得有錢啊!”
張嬸急了,聲音提高了些,“**這病,一天不喝藥就不行,五兩銀子能讓她喝上好幾個月的藥!
劉貨郎說了,你嫁過去,不用做重活,就管管家里的賬,多好的事!”
里屋的陳氏聽見了,咳嗽得更厲害了,她喘著氣說:“張嬸,多謝你惦記……瑤兒還小,這事……這事再等等吧。”
“等?
還能等多久啊!”
張嬸跺了跺腳,“瑤兒都十六了,再等就成老姑娘了!
劉貨郎這條件,在鎮上算不錯的了,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錦瑤低著頭,指甲掐進了掌心,卻沒再說話。
她知道張嬸是好意,可她不能嫁——她若嫁了,娘怎么辦?
劉貨郎那樣的人,怎會容她時常回來看娘?
再說,她心里總有個念頭,像父親留下的那粒川貝種子,藏在土里,等著發芽:她想跟著父親的腳印,學醫,治好**病,也讓自己能立住腳,不用靠嫁人活命。
張嬸勸了半個時辰,見錦瑤始終不松口,陳氏也幫著女兒說話,只好嘆了口氣走了,走前還不忘叮囑:“瑤兒,你再想想,為了**,別倔!”
張嬸走后,屋里又靜了下來,只剩下母親的咳嗽聲和窗外的風雪聲。
錦瑤收拾好桌上的米,又去灶房添了炭火,回來時,見母親正抹眼淚。
“瑤兒,是娘拖累你了。”
陳氏拉著女兒的手,那手枯瘦得像樹皮,“若不是娘這病,你也不用……不用聽人說這些糟心話。”
“娘,別這么說。”
錦瑤趕緊擦去母親的眼淚,自己的眼眶卻也紅了,“我不嫁,我能照顧你。
我再去山里采些草藥,再去藥鋪幫掌柜分揀藥材,總能湊夠藥錢的。”
陳氏搖搖頭,嘆了口氣:“山里多險啊,上次你遇著狼,**心都快跳出來了。
藥鋪掌柜也不容易,哪能總幫你?”
錦瑤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母親的手。
她知道母親說的是實話,可她別無選擇。
夜里,母親終于睡熟了,咳嗽聲輕了些。
錦瑤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借著灶膛里殘存的微光,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紅布包——里面裹著父親留下的《青囊經》。
這本醫書的封面是深藍色的布面,邊緣己經磨得發白,書脊用麻線縫了又縫,是父親生前縫補的。
錦瑤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的紙頁己經泛黃,有些地方還沾著褐色的藥漬,那是父親當年認藥時不小心蹭上的。
每一頁上,都有父親用毛筆寫的批注,字跡遒勁,有些地方還畫著草藥的簡圖,旁邊標著“此草生于陰坡,可治咳嗽此藥有毒,需配甘草解之”。
錦瑤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些批注,仿佛能摸到父親的溫度。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總帶著她上山采草藥,教她認“車前草蒲公英”,教她“看葉脈辨草藥,看土壤知藥性”。
那時候,父親還笑著說:“瑤兒,別看你是個姑娘家,只要肯學,以后也能當郎中,救自己想救的人。”
那時候她還小,只覺得父親的話有意思,沒太往心里去。
可如今,看著母親病弱的樣子,看著家里的困境,看著張嬸帶來的“五兩銀子”的**,她忽然懂了父親的話——只有自己有本事,才能救娘,才能不被別人安排命運。
她翻到書的第三十七頁,那里夾著一片干枯的艾草葉,是父親當年教她認的第一種草藥。
旁邊的批注寫著:“醫者,先救親,再濟世,女子亦可為,勿因性別自棄。”
“醫能救母,才可立身。”
錦瑤輕聲念出這句話,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父親的在天之靈說。
眼淚滴在紙頁上,暈開了父親的字跡,她趕緊用袖子擦干凈,把書抱在懷里。
懷里的醫書帶著舊紙的氣息,卻像一團火,暖了她冰涼的心。
她忽然想起上個月去鎮上藥鋪幫工,掌柜跟她說的話:“皇宮里要選宮女了,聽說選上了每月有月例,還能接觸到太醫院的藥材,若是懂醫理,說不定還能被太醫院的人看上,當個醫女。”
當時她沒在意,可現在,這個念頭卻像種子一樣冒了芽——入宮當宮女,有月例能給娘買藥,還能接觸到更多藥材和醫理,說不定能學到更好的醫術,治好**病。
而且,宮里雖然險,可總比在這窮鄉僻壤里,等著被人安排嫁人的好。
她把《青囊經》重新用紅布包好,塞回枕頭下,然后吹滅了灶膛里的最后一點火星。
窗外的風雪還在刮,可她的心里卻亮堂了——她要學醫,要入宮,要靠自己的本事,救娘,也救自己。
她躺回母親床邊的地鋪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青囊經》里的藥方和父親的批注。
明天,她要去藥鋪問問掌柜,皇宮選宮女的事到底是真是假;明天,她還要去山里采些草藥,再試著按父親的批注,配一副新的止咳藥。
夜色深沉,土坯房里很靜,只有母親均勻的呼吸聲。
錦瑤攥緊了拳頭,心里的念頭越來越堅定——她的路,要自己走,用醫理走,用本事走,走出這窮鄉僻壤,走到能讓娘安心的地方去。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寒門皇后蘇錦瑤》,男女主角分別是錦瑤蘇錦瑤,作者“菱州舊友”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臘月廿三,年關近了,江南的寒風卻比往年更烈,像無數把小刀子,刮在人臉上生疼。蘇錦瑤背著半舊的竹背簍,踩著沒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云霧山的北崖走——那里背陰,崖壁石縫里常生川貝,是治娘咳疾的良藥。 娘的咳疾從入秋纏到冬,前些日子喝了她煮的艾草梨湯,雖緩了些,可昨夜又咳得整宿沒睡,喉頭帶著血絲。郎中說,得用川貝燉冰糖,才能壓下這沉疴。可川貝金貴,藥鋪里一錢要抵半個月的嚼谷,家里只剩娘繡帕換的幾文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