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冰顏站在迎新的帳篷下面,陽光灑在她身上,仿佛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看起來如同一個從畫中走出來的人。
眼神清澈而溫和,帶著一絲初入校園的懵懂與好奇,卻又在面對眾多熱情的目光時,透露出一絲不知所措。
三個染金發的男生在樹蔭下推搡,為首的耳釘折射出細碎光斑。
他們從周冰顏拖著行李箱進校門就跟在后面,此刻嬉笑著舉起手機:"學妹需要搬運工嗎?
學長們有電梯級服務"周父拉著冰顏“那些人看你的眼神都**辣的,恨不得把你活活吞了,你自己上學的時候要小心一點,千萬不要被人騙,辦校園卡,做兼職的時候,有償收費的,你不要嘗試。”
周父身材魁梧,面色嚴肅,銳利的眼神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原本躍躍欲試想要靠近周冰顏的學長們,在他的注視下,紛紛退縮了回去。
“爸,你別總是這樣看著人家,好尷尬”周冰顏拉著爸爸的衣袖,小聲抱怨道。
周江華卻只是皺了皺眉,說道:“冰顏,你長得漂亮,但不能因此就讓別人輕易接近你。
這社會復雜得很,那些人不一定都有什么好心思”周冰顏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爸爸經常打著為她好的旗號,控制著她,這好讓她喘不過來氣,但能活著……高中時,周冰顏走讀,學校就隔著一條馬路。
爺爺奶奶負責照顧她,每次她晚歸,推開門總能撞上爺爺嚴厲的目光。
奶奶則窩在沙發里抹眼淚,一遍遍念叨:“管不住你了,非得叫**回來不可!”
奶奶年紀大了,思想守舊,性格也強勢。
冰顏懂事,從不頂嘴,總是怯怯地跪下來,小聲保證:“下次一定早點回來。”
她不是不委屈,可奶奶一邊照顧她、一邊掉眼淚,她還能怎么辦?
每一天,晚上十點半晚自習結束,爺爺總會準時出現在校門對面那棵老樹的陰影底下,默默等著她。
那天晚上,冰顏和幾個同學挽著手有說有笑地走出校門,一抬眼,卻猛地對上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視線——父親就站在馬路對面,眼神陰沉得嚇人。
她的心瞬間了惴惴不安,待會發生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的父親好的時候,真是好得沒話說。
會特意繞遠路買她愛吃的點心,會在她熬夜復習時悄悄熱一杯牛奶放在桌邊,語氣溫和地叮囑她早點睡。
可一旦觸到他某根敏感的神經,暴怒起來就像完全變了個人。
臉色鐵青,額角青筋跳動,咬牙切齒,眼里燒著一種幾乎控制不住的怒火。
那種時好時壞、陰晴不定的情緒,讓冰顏整天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永遠猜不準父親下一刻會是春風般和煦,還是驟然降臨的暴風雨。
剛到家門口,還沒來得及開口,爸爸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嘩啦一聲拉下卷閘門。
緊接著,他猛地一踢,冰顏瘦弱的身子頓時失去平衡,踉蹌著摔倒在地。
頭發被狠狠揪住,頭皮傳來一陣撕裂的痛。
他幾乎是吼著說出每一句話:“我有沒有叫你早點回來?
一個女孩子,半夜十一二點還在外面像什么話!
你讓我們怎么想?
你還知不知道自己是女孩!”
第二天,冰顏是戴著口罩去上學的。
口罩遮掩了鼻青臉腫的痕跡,只露出一雙清澈卻帶著疲憊的眼睛,反而襯得她有種破碎又清冷的美。
她安靜地坐在座位上,不聲不響,仿佛什么也沒發生。
從那之后,她再也不敢晚自習之后在外面逗留,不敢和同學說笑、慢慢走。
有時,她也能從細節里感受到家人對她的愛。
只是那份愛,太沉重,太窒息,常常壓得她喘不過氣。
周冰顏看到這一幕,趕緊對周江華說道:“爸,林逸學長是學生會的,人很好的,讓我自己來拿吧。”
說著,她從林逸手中接過書,沖著他露出了一個感激的微笑:“謝謝學長的好意,不過我真的可以自己來。”
林逸眼神一亮,剛想再說些什么,周江華卻開口了:“冰顏,咱們該去宿舍了”周冰顏只好跟著周江華走去,留下林逸站在原地,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她打開手機,再次點開那個白胡子頭像,“他怎么有兩個號啊?”
“我要找輔導員,到底該發哪個號啊?
這頭像看起來就老氣橫秋的,真土。”
她心里忍不住的os。
周冰顏走到人山人海的中醫專業的帳篷旁邊,問,一個頭型地中海的老師,那個老師雖然是地中海,但是看起來年輕。
“他不會就是吳老師吧?
不會吧,這跟我在誓師大會看到的人完全不一樣啊,幾個月頭發就沒了,不會吧?
我的天!
吳老師不吳老師的不重要,我可不想自己的輔導員是個老頭。”
“吳老師去忙了,可能等會回來,如果他不回來的話,你可以去辦公室找他。”
周冰顏捂著胸口嘆了一口氣,“就說不是吧!
怎么可能?
就是學醫學再操心也不可能幾個月禿頂啊!”
幾個月前百日誓師大會他們說吳老師長得可帥了,那天遠遠的看過一眼,長什么樣子?
其實也沒看清。
她心里懸著的大石頭終于落地了。
醫學院的梧桐葉篩下滿地碎金,周冰顏抱著檔案袋穿過光斑交織的草坪時,防曬傘骨架突然發出哀鳴。
父親今早強行塞給她的遮陽傘被風掀翻,傘面翻轉的剎那,她看見吳慮的白大褂下擺正在二十米外獵獵作響。
紫外線穿透云層,她后頸泛起細密的紅疹。
她和他一前一后進了辦公室,周冰顏步伐輕快,走進輔導員辦公室,每一步都像是在跳著優雅的舞蹈。
剛步入學肯定不知道醫學院,待個幾天就走不出這樣的步伐了。
她剛站定,輔導員吳慮眼前一亮,眼睛瞬間被這個如從畫中走出的女孩吸引。
周冰顏的短發柔順地貼在額前,發絲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她微微低頭,露出一縷柔順的劉海,眼睛里好像成了一潭深水一般,有著這個年紀的青澀,又有幾分這個年紀不應該有的成熟和內斂。
嘴角微微上揚,笑容羞澀而溫柔。
她瘦瘦小小的身子站在那里,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可那清秀的面容上卻透著一股倔強,讓人忍不住想要去呵護。
"周冰顏同學?
"他的鋼筆尖懸在花名冊上,周江華緊跟在女兒身后,眼神里滿是擔憂。
他快步走到吳慮面前,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嚴肅:“吳老師,這是我女兒周冰顏。
她打小身體不太好,又有點紫外線過敏,皮膚特別敏感,陽光一曬就起紅疹,嚴重的時候還會脫皮。
您平時多照看著點,盡量別讓她在陽光底下待太久。”
說著,還不忘補充一句,“這孩子性格又倔,有時候犯病了也不說,您得盯著點。”
吳慮趕緊點頭,眼睛卻始終沒從周冰顏身上移開。
他打量著這個瘦瘦小小的小孩,越看越覺得心疼。
周冰顏低著頭,偶爾抬眼瞥向輔導員,眼神里藏著一抹忐忑和不安卻清澈純凈吳慮只覺得心里被狠狠揪了一下。
"這是轉專業申請表。
"她遞出檔案時袖口滑落。
“現在大學里轉專業很麻煩,你不想來,為什么會填這個專業?”
周冰顏只是沉默,低頭不語,吳慮看她這個樣子也不好多問下去。
筆尖再次停留在周冰顏的花名冊上,繼續著剛才的話題,“大學轉專業很難,要有時間準備,而且……而且什么?”
周冰顏猛的抬起頭,關切的問道。
“而且,要足夠優秀,不管是學業成績還是綜測。”
她不語,只是點頭。
草坪彼端傳來蒲公英紛飛的絨球,周冰顏突然打了個噴嚏。
這個孩子氣的動作讓她耳后碎發翹起。
"紫外線過敏患者應該避免在十點后外出,如果一定要外出,那么請做好防曬。
"吳慮的鋼筆突然在表格批注欄畫下星號,上下打量的這個瘦弱的小姑娘。
"當時接你咨詢電話的是我"他突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