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這杯鶴頂紅，妹妹親自喂你喝，好不好？”

陰冷潮濕的冷宮里，寒風從破損的窗戶灌進來，刮在沈清辭臉上。

她躺在稻草堆上，渾身骨頭都像被打斷了一樣，視線模糊，只看見沈玉柔穿著一身明黃鳳袍，笑得眉眼彎起，手里端著個烏木托盤，托盤上那杯酒十分耀眼。

沈清辭拼命掙扎，可西肢被鐵鏈鎖著，只能發出輕輕的掙扎聲。

她怎么會忘了，眼前這個庶妹，是怎么踩著她和沈家滿門的尸骨，坐上皇后之位的。

“姐姐，你怎么不說話呀？”

沈玉柔彎下身，用指甲掐住沈清辭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哦，我忘了，你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誰讓你那么蠢，對我掏心掏肺，還幫著三皇子哥哥奪嫡，結果呢？

他轉頭就跟我聯手，給你扣上通敵叛國的**，你爹和你哥被斬首，沈家滿門抄斬，你卻被我保下來，留著這條命看我穿鳳袍，多好啊。”

“為……為什么……”沈清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聲音嘶啞。

她待沈玉柔不薄，好吃好喝供著，連母親留下的首飾都分了她一半，可換來的卻是這樣的背叛。

沈玉柔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嫉妒和怨毒：“為什么？

就因為你是鎮國公府嫡女，生來就擁有一切，而我只能做個見不得光的庶女！

憑什么你能嫁給三皇子，憑什么你能得到所有人的稱贊？

我就是要毀了你，毀了沈家，把你擁有的都搶過來！”

說完，她猛地捏住沈清辭的鼻子，將那杯鶴頂紅強行灌了進去。

毒酒灼燒著喉嚨和五臟六腑，劇痛瞬間席卷全身，沈清辭的意識開始模糊，最后映入眼簾的，是沈玉柔那張得意又猙獰的臉。

恨！

好恨！

若有來生，她定要讓沈玉柔、趙瑾這對狗男女，血債血償！

“小姐！

小姐！

你醒醒啊！”

焦急的呼喊聲在耳邊響起，輕輕的搖晃感傳來。

沈清辭睜開眼睛，刺眼的陽光，熟悉的蘭花香，不是冷宮里的霉味和血腥味。

她輕輕地轉動脖子，看到床邊站著個穿著青綠色丫鬟服飾的小姑娘，臉上滿是擔憂，正是她的貼身丫鬟錦溪。

而她自己，正躺在柔軟的床榻上，蓋著華麗的錦被，房間里的陳設，是她未出閣時的閨房。

鎮國公府嫡女的汀蘭院。

“錦溪？”

沈清辭試探著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小姐！

你終于醒了！”

錦溪連忙扶她坐起來。

“你昨天淋了點雨就高熱了，昏睡了一天一夜，可把奴婢嚇壞了。

現在感覺怎么樣？

要不要請府醫來看看？”

淋了雨發燒？

沈清辭皺眉，努力回憶著。

她記得自己明明在冷宮里喝了毒酒，怎么會突然回到這里？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沒有鐵鏈的勒痕，身上也沒有傷口，只有虛弱感。

她掀開被子，看到自己的手，白皙纖細，沒有冷宮里的粗糙和傷痕，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這不是她在冷宮里那雙布滿老繭、傷痕累累的手，而是她少女時期的手！

“錦溪，現在是什么時候？”

沈清辭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她腦海里浮現。

“小姐，現在是天啟十三年，西月十五啊。”

錦溪疑惑地看著她。

“你忘了？

明天就是你的及笄禮了，夫人昨天還特意過來跟你說，今天要試穿及笄禮的禮服呢。”

天啟十三年，西月十五！

及笄禮前一天！

她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十五歲，回到了一切悲劇還沒發生的時候！

這時候，沈家還在，父親和哥哥都安好，她還沒嫁給趙瑾，沈玉柔也還沒露出她的蛇蝎心腸！

沈清辭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不是悲傷的淚，是慶幸的淚，是復仇的火焰重新燃起的淚。

“小姐，你怎么哭了？

是不是還不舒服？”

錦溪連忙拿出帕子給她擦眼淚。

“我沒事。”

沈清辭壓下翻涌的情緒，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冰冷。

“我只是太高興了，現在感覺好多了，不用請府醫。

對了，禮服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夫人讓人昨天就送到偏房了，說是蘇州織造局剛送來的云錦，繡著百鳥朝鳳的紋樣，可好看了！”

錦溪說起禮服，語氣里滿是歡喜。

沈清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記得前世，就是在及笄禮前一天，沈玉柔偷偷讓人調換了她的禮服，把一件殘次品換給了她，結果她在及笄禮上穿錯禮服，當眾出丑，被賓客們議論紛紛。

而沈玉柔則穿著原本屬于她的漂亮禮服，出盡了風頭，還博得了懂事體貼的名聲。

因為她主動把自己的禮服讓給了出丑的沈清辭。

前世她蠢，以為是下人不小心拿錯了，還感激沈玉柔的仗義，現在想來，那根本就是沈玉柔早就設計好的陰謀！

“小姐，你怎么了？

怎么突然不說話了？”

錦溪察覺到她的神色不對。

“沒什么。”

沈清辭收斂心神，對錦溪道。

“你去偏房把禮服拿過來，我現在就試試，免得明天出岔子。”

“哎，好！”

錦溪連忙轉身去偏房。

沈清辭靠在床頭。

沈玉柔，趙瑾，你們等著，這一世，我沈清辭回來了！

前世你們欠我的，欠沈家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兩個丫鬟的低語聲，其中一個聲音，正是沈玉柔的貼身丫鬟春桃。

“柔小姐說了，讓咱們趁錦溪不在，把汀蘭院偏房里的禮服換了，把那件殘次品放進去，明天讓沈清辭那個蠢貨穿著出丑！”

“可是……要是被發現了怎么辦？

嫡小姐要是怪罪下來，咱們擔待不起啊。”

“怕什么！

有柔小姐在呢！

再說了，一個蠢笨的嫡女，就算發現了，也抓不到咱們的把柄。

你快別磨蹭了，錦溪馬上就要回來了，咱們趕緊換了就走！”

果然，沈玉柔還是按捺不住，要動手了。

不過這一世，她不會再讓沈玉柔得逞了。

她悄悄下床，走到門邊，透過門縫，看到兩個丫鬟正鬼鬼祟祟地往偏房走去。

沈清辭轉身回到床邊，快速思考著對策。

很快，錦溪抱著一個精致的木盒子走了進來，笑著說：“小姐，禮服拿來了，你快試試！”

沈清辭接過盒子，故意慢騰騰地打開，里面果然是一件嶄新的云錦禮服，繡工精美，色彩艷麗。

她摸了摸禮服的質地，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

“錦溪，你先出去一下，我換好衣服叫你。”

沈清辭對錦溪說。

“好，奴婢就在門外等著。”

錦溪沒有多想，轉身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沈清辭立刻起身，走到衣柜前，打開最下面的抽屜，里面放著一件備用的禮服。

這件禮服是母親擔心正禮服出問題，特意讓人做的備用款，料子和正禮服一樣，只是沒有繡百鳥朝鳳，而是繡了簡單的蘭花紋樣，而且因為上次打掃時不小心，下擺沾了一塊暗紅色的胭脂污痕，一首沒來得及清洗，所以被放在了抽屜里。

沈玉柔要換的，應該就是這件了。

沈清辭拿起備用禮服，走到偏房門口，果然看到偏房的門虛掩著，里面傳來輕微的響動。

她悄悄推開門一條縫，看到春桃正拿著那件沾了污痕的備用禮服，準備替換偏房里的正禮服。

機會來了！

沈清辭沖進去，春桃嚇了一跳，手里的禮服掉在了地上。

“小姐！

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看我的禮服，不行嗎？”

沈清辭眼神冰冷地看著她。

“你在這里做什么？

拿著這件沾了污痕的禮服，想干什么？”

春桃臉色煞白，連忙撿起地上的禮服，強裝鎮定地說：“沒……沒什么，奴婢就是路過，看到這件禮服掉在地上，想撿起來放好。”

“路過？”

沈清辭走到偏房的柜子前，打開柜子，里面原本放著正禮服的地方，現在空空如也。

“我的禮服呢？

你把我的禮服弄哪去了？”

“我……我不知道啊！”

春桃的聲音開始發顫，眼神躲閃，不敢看沈清辭。

沈清辭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春桃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春桃痛呼出聲。

“說！

是不是沈玉柔讓你過來調換我的禮服？

我的正禮服現在在哪里？”

前世她就是太軟弱，才會被沈玉柔一次次欺負，這一世，她不會再給任何人欺負她的機會！

春桃被沈清辭的氣勢嚇到了，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哆哆嗦嗦地說：“是……是柔小姐讓我來的……她讓我把你的禮服拿過去，換成這件沾了污痕的……禮服現在在柔小姐的晚晴院里……”果然是沈玉柔！

沈清辭眼底的寒意更甚，她松開春桃的手腕，冷聲道：“把這件沾了污痕的禮服拿著，跟我去晚晴院。”

“啊？

小姐，不要啊！

柔小姐會怪罪我的！”

春桃嚇得連連后退。

“你要是不去，我現在就去找父親，告訴他你和沈玉柔合謀，想在我的及笄禮上害我出丑，你覺得父親會怎么處置你？”

沈清辭的語氣帶著威脅，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春桃臉色慘白，她知道鎮國公最看重嫡女，要是真的鬧到鎮國公面前，她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權衡之下，她只能哭喪著臉，拿起那件沾了污痕的禮服，跟著沈清辭往晚晴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