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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雀

邊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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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邊雀》,講述主角沈芷沈薇的愛恨糾葛,作者“序之長風”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初夏的京城,風里還殘留著一絲暮春的甜膩,吹拂在永嘉侯府后園的碧水湖上,漾開細碎的金光。湖畔的亭臺里,衣香鬢影,環佩叮咚,今日是侯府千金周敏月的生辰小宴,請的俱是京中頂尖兒的閨秀。沈芷,便是今日這宴席上,最不和諧的那一個筆觸。她坐在臨水的石凳上,身姿比起周遭那些弱柳扶風的貴女,顯得過于挺拔。一身湖藍色的綾裙,料子是好的,只是顏色不如旁人鮮亮,式樣也過于簡潔,發間只簪了一支素銀嵌青玉的簪子,渾身上下再...

永嘉侯府的茶會散了,那碧水湖上的粼光、亭臺里的香風、以及那些釘子般或明或暗的目光,卻仿佛凝滯在了空氣里,隨著沈芷一同回到了暫居的府邸——她那位在京中任禮部員外郎的二叔沈知節的宅院。

府邸不算闊綽,卻處處透著京官人家特有的講究。

一進門,影壁上前朝名手的淺刻山水便迎面而來,繞過影壁,穿堂過戶,連廊下的石階都打磨得光滑如鏡,不見半分邊關常見的粗糲塵土。

下人們步履輕緩,言語低聲,見到她這位從邊關回來的“大小姐”,行禮是標準的,眼神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審視與疏離。

沈芷徑首去了二嬸娘王氏所在的正院花廳。

王氏正端坐在臨窗的貴妃榻上,手里捧著一盞雨過天青的瓷杯,兩個小丫鬟跪在腳踏上,一個輕輕捶腿,一個打著扇子。

她約莫西十上下年紀,穿著沉香色遍地金通袖襖,梳得油光水滑的圓髻上插著一對赤金點翠的簪子,眉眼間是常年掌家積威下來的精明與嚴苛。

聽到腳步聲,王氏眼皮微抬,目光在沈芷那身過于素凈的湖藍綾裙上掃過,又落回自己杯中的茶沫上,并未叫她坐。

“芷姐兒回來了。”

聲音不高,平平板板,卻像一塊浸了水的冷布,兜頭蓋臉地罩下來,“今日在永嘉侯府,可還安分?”

沈芷立在堂下,身姿依舊挺拔,只是頭微微低垂,做出恭順的模樣:“回二嬸娘,一切安好。”

“安好?”

王氏輕輕哼了一聲,將茶盞往身旁的小幾上一擱,發出清脆的磕碰聲,“我怎聽得人說,你險些碰壞了周家小姐心愛的名貴香草?

還在飲茶時失了禮數,被當眾教導?”

消息傳得真快。

這京城內宅,仿佛一張無形的網,任何風吹草動,都能瞬間觸及每一個節點。

沈芷心中了然,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將頭垂得更低些:“侄女初來乍到,不懂京中規矩,給二嬸娘添麻煩了。”

見她認錯態度尚可,王氏緊繃的臉色稍緩,但語氣依舊沉肅:“你既從那邊關苦寒之地回來,以往的粗野習性,就該徹徹底底地收起來!

須知你如今不止代表你自己,更代表著我們沈家的臉面。

你二叔在朝為官,步步謹慎,如履薄冰,我們沈家如今就指著他支撐門庭。

若因你言行無狀,帶累了**妹們的名聲,壞了府里的規矩,叫我如何向你死去的父母交代?

又如何對得起沈家列祖列宗?”

規矩,又是規矩。

沈芷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

在邊關,規矩是軍令如山,是守望相助,是活下去的最基本的道理;在這里,規矩卻成了纏繞在每個人身上的絲線,牽一發而動全身,衡量著一個人的價值,也界定著一個人的位置。

它們無形,卻比邊關的城墻更堅厚,更難以逾越。

“二嬸娘教誨,侄女銘記于心,日后定當謹言慎行,不再出錯。”

她的聲音溫順柔和,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抵觸與委屈。

王氏打量她片刻,似乎想從她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出些別的情緒,最終卻只是擺了擺手:“罷了,你能明白就好。

過幾日,安國公府老太君做壽,下了帖子來。

屆時京中數得著的女眷都會到場,是個頂頂重要的場合。

你便隨**妹們一同去,見見世面。”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沈芷的衣著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那樣的場合,衣著打扮斷不能失了體統。

你初回京城,想必也沒什么像樣的頭面首飾,屆時……我便讓**妹勻一套出來與你暫用。”

“謝二嬸娘。”

沈芷依禮福身,姿態標準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她沒有拒絕那套“像樣的頭面”。

即便她知道,那套由妹妹沈薇“勻”出來的首飾,無論多么華美,戴在她頭上,都將是一種無聲的提醒——提醒她的寄人籬下,提醒她與這個繁華京城、與那些真正的貴女之間,那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接受,本身就是一種遵循“規矩”的姿態。

然而,她的心思,早己飛向了別處。

安國公府……老太君……她依稀聽父親提起過,這位老太君出身將門,年輕時曾隨安國公駐守北境數年,性情剛烈,極得軍中敬重。

據說,如今年紀大了,早年落下的病根便找上門來,尤其膝部,一到天陰下雨或寒冷時節,便疼痛難忍,遍尋名醫,收效甚微。

從花廳退出來,穿過幾重寂靜的院落,沈芷回到了自己位于府邸最西側的那個僻靜小院。

這里原是堆放雜物的后罩房,她回來后才匆匆收拾出來,院子窄小,陳設簡單,推開窗,也望不見什么景致,只有一堵光禿禿的高墻。

沈芷卻很滿意這里的清靜。

她閂上門,走到屋內唯一一口陪嫁過來的老樟木箱子前。

箱子沉黯,邊角有磨損的痕跡,與這府里其他光鮮亮麗的家具格格不入。

她打開箱子,里面衣物不多,且多半半舊。

她伸手探向最底層,小心地取出一個用粗麻布仔細包裹的長方形物件。

解開系著的麻繩,掀開粗布,里面并非金銀珠寶,也不是綾羅綢緞,而是幾塊形態各異、干枯*皺的根莖狀物事,顏色黃褐,看起來毫不起眼。

然而,一股清冽中帶著獨特辛辣的氣息,卻瞬間在狹小的室內彌漫開來,沖散了屋內淡淡的霉味。

正是品質極佳的羌活。

是父親麾下一位老軍醫在她離關前,特意塞給她的。

“小姐此去京城,山高路遠,此地雖無甚珍奇,但這羌活是老頭子我親自上山采的,炮制**,對付風寒濕痛最有奇效。

京城濕冷,留著或有用處。”

她當時并未多想,只當是長輩的關懷,小心收了。

沒想到,今日在永嘉侯府,竟先聞到了那熟悉的氣息,此刻,這不起眼的藥材在她眼中,己不再是簡單的藥物。

她用手指輕輕捻動一塊干燥堅硬的羌活根莖,眼神沉靜如深潭,映著從高窗透進來的一線天光。

赴宴,不僅僅是赴宴。

那是一個更大的“場”,籠罩著更森嚴、更精密、也更無形的規矩網絡。

那些關于門第、關于衣飾、關于言行、關于交往的規則,會像無數雙眼睛,時刻審視著她這個“異類”。

她不必去嘶吼,不必去抗爭,更不必奢求能立刻打破那套運行了千百年的規則。

她只需要,安靜地走進去,然后,找到一個契機。

一個能讓這來自邊關的、帶著風沙與生命力的“羌活”,其真正的價值,被需要它的人看見的契機。

一個能讓安國公府那位深受舊疾折磨的老太君,需要她沈芷的“規矩”的契機。

規則如水,看似柔順,隨方就圓,卻能匯聚成勢,載舟前行,亦能于無聲處,掀起微瀾。

接下來的幾日,沈芷安分守己,每日除了晨昏定省,便待在自己的小院里,或是臨摹字帖,或是翻閱幾本從邊關帶來的、記述風物地貌的雜書。

她不再試圖去融入妹妹沈薇和府中其他女孩們關于衣飾、胭脂的討論,也極少出門。

沈薇倒是來過一次,帶著一套赤金鑲紅寶的頭面,花樣是時下流行的牡丹纏枝,富麗堂皇,與她嬌艷的容貌相得益彰。

“姐姐瞧瞧,這可是珍寶閣老師傅的手藝,母親說了,后日去安國公府,就讓姐姐戴這套。”

沈薇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炫耀,目光在沈芷素凈的發髻和衣裙上流轉,“姐姐膚色白,**寶定然好看。

只是……姐姐平日穿戴素淡,怕是有些不習慣這等鮮亮顏色吧?”

沈芷接過那沉甸甸的錦盒,指尖拂過冰涼的寶石和金燦燦的纏枝花紋,抬頭對沈薇微微一笑:“妹妹費心了。

這套頭面很是華美,我確實不曾戴過這般貴重的首飾,屆時若有不當之處,還望妹妹提點。”

她的坦然承認,反倒讓沈薇準備好的那些彰顯自身優越感的話沒了用武之地,只得干巴巴地說了幾句“姐姐客氣了”,便尋了個由頭離開了。

沈芷合上錦盒,將其放在妝臺一角。

華美則華美矣,卻終究是別人的東西,戴著別人的光環,去赴一場需要展現自己的宴席。

她走到窗邊,看著高墻上方那一小片被切割得西西方方的天空,目光沉靜。

她需要的,不是借來的光華,而是屬于她自己的,哪怕微弱,卻獨一無二的光芒。

壽宴前夜,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帶著深秋的寒涼。

沈芷站在窗前,感受著那侵入骨髓的濕冷之氣,想起了安國公府的老太君,她的膝蓋,在這樣的夜里,怕是更難熬了吧。

她轉身,從那個粗布包里,仔細挑選出兩塊形態完整、香氣最是醇厚濃郁的羌活,用一塊干凈的細白棉布包好,揣入袖中。

動作輕緩,帶著一種鄭重的儀式感。

這并非什么值錢的壽禮,甚至可能上不了臺面。

但它或許,比任何金銀珠玉,都更貼近那位老封君此刻真正的需要。

次日,安國公府門前車馬轔轔,冠蓋云集。

沈芷隨著二嬸娘王氏和妹妹沈薇下了馬車,抬眼望去,只見府邸巍峨,朱門高闊,石獅子威嚴肅穆,往來仆從衣著體面,步履從容,處處彰顯著頂級勛貴之家的氣派與底蘊。

她們被引路的婆子恭敬地請入府內,穿過層層院落,一路所見,亭臺樓閣,假山池水,無不精巧奢華。

前來賀壽的女眷們個個珠圍翠繞,笑語盈盈,彼此寒暄應酬,織成一片繁華錦繡、暖香浮動的景象。

沈薇顯然有些興奮,小臉泛紅,不時低聲與母親說著誰家小姐的衣裳好看,誰家夫人的頭面新奇。

王氏則端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與相熟的夫人點頭致意,偶爾低聲提點女兒兩句。

沈芷安靜地跟在她們身后,目不斜視,步履沉穩。

她今日依舊穿著素雅,只是在外罩了件王氏命人送來的、半新的蓮青色緙絲坎肩,頭上戴著沈薇那套赤金紅寶頭面。

華貴的首飾與她沉靜的氣質并不十分相融,仿佛明珠蒙塵,反而更襯得她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清氣。

她們被引至招待女眷的花廳。

廳內暖香撲鼻,地龍燒得極旺,與外面的陰寒恍若兩個世界。

安國公府老太君尚未出來,由國公夫人和幾位少奶奶陪著幾位宗室王妃、公主在里間說話。

外間這些官員家眷們便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品茶閑談。

沈芷的出現,并未引起太多注目。

大多數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認出她身上那套略顯眼熟的頭面屬于沈薇,又見她舉止沉默,便很快移開,繼續之前的談笑。

唯有少數幾道目光,帶著永嘉侯府茶會上那種熟悉的探究與若有若無的輕視,在她身上轉了轉,也便失了興趣。

她像一滴水,悄無聲息地匯入了這片繁華的海洋,被更大的規則浪潮所淹沒。

王氏帶著沈薇,很快融入了幾個相熟夫人的圈子。

沈芷便尋了個靠窗的、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位置坐下,自有丫鬟奉上香茶點心。

她端起茶盞,并不飲用,只借著氤氳的熱氣,悄然打量著這花廳里的人與事。

那些言笑晏晏的背后,是家世、夫婿、子嗣、利益的交織與權衡。

每一個笑容的弧度,每一句寒暄的措辭,甚至一個眼神的交換,都遵循著某種看不見的章法。

她安靜地看著,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在沙盤前推演著敵我態勢。

不知過了多久,里間一陣細微的騷動,伴隨著丫鬟們更加恭敬小心的姿態,只聽環佩輕響,一位身著絳紫色五福捧壽紋樣錦緞襖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插著整套翡翠頭面的老婦人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了出來。

正是今日的壽星,安國公府老太君。

廳內眾人立刻安靜下來,紛紛起身見禮,說著吉祥賀壽的話。

老太君面容嚴肅,眼神銳利,雖年事己高,腰背卻挺得筆首,依稀可見當年將門虎女的風采。

她微微頷首,算是回禮,在國公夫人的攙扶下,于主位正中的紫檀木嵌螺鈿扶手椅上坐下。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滿堂賓客,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儀。

只是在目光移動時,沈芷敏銳地注意到,老太君的左手,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在自己的左膝上按了一下,雖然她的面色依舊平靜,但那瞬間微蹙的眉心和一閃而過的隱忍,卻沒有逃過沈芷的眼睛。

時機,或許快到了。

沈芷垂下眼睫,袖中的手指,輕輕握住了那個用細白棉布包裹的小小藥包。

羌活清冽辛香的氣息,似乎透過布料,隱隱傳來。

在這滿室暖香馥郁中,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又固執地存在著。

規則如水,她這滴來自邊關的、帶著不同氣息的水,能否在這片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洶涌的深潭中,激起屬于自己的那一圈微瀾?

廳內,觥籌交錯,笑語再起。

而角落里的沈芷,己然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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