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城，南鑼鼓巷。

午后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青磚灰瓦上，給這片老舊的西合院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院里的大槐樹下，幾個老街坊正搖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一切都顯得那么寧靜祥和。

“哎喲！

天殺的狐貍精啊！”

一聲尖利刺耳的叫嚷，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撕碎了中院的平靜。

各家各戶的門簾“嘩啦”一響，一顆顆好奇的腦袋從門后探了出來。

只見賈家那口子，人稱賈張氏的胖大媽，正像一只要戰斗的母雞，叉著腰站在院子中央，唾沫星子橫飛。

她手指頭都快戳到對面女孩的臉上了。

“你個不要臉的小妖精！

天天在我家東旭面前晃悠什么？”

“長了張漂亮臉蛋了不起啊？

專門勾引男人！”

“我呸！

你也不看看你是個什么貨色！

克死爹克死**掃把星，誰沾上誰倒霉！”

賈張氏的聲音又高又亢，每個字都帶著淬了毒的惡毒，恨不得讓全院子的人都聽見。

被她指著鼻子罵的女孩，正是院里最好看的姑娘葉青青。

葉青青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衣，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愈發通透。

她身形單薄，站在那兒，被賈張氏龐大的身軀襯得越發瘦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此刻，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讓它掉下來。

眼圈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周圍的鄰居們都圍了過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是咋了？

賈家嫂子又發什么瘋？”

“還能為啥，不就是為了她那個寶貝兒子賈東旭唄。”

“嗨，賈東旭看上葉家丫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全院誰不知道啊。”

“可我瞅著，青青丫頭一首躲著他走呢。”

葉青青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迎著賈張氏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清亮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字字清晰。

“賈大媽，請你說話放尊重些！”

“我爸是在軋鋼廠出的工傷事故，廠里都有記錄！

我媽是傷心過度，身體垮了才走的！

不是我克的！”

“你說我勾引賈東旭？

更是無稽之談！”

葉青青挺首了單薄的脊梁，目光掃過圍觀的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爹媽在世的時候，就給我和北山哥定下了娃娃親。”

“我心里只有我北山哥一個人！

我從來就沒喜歡過賈東旭，是他一首在糾纏我！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我勾引他？”

她的聲音不大，但那份決絕和委屈，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真真切切。

賈張氏見葉青青還敢當眾反駁，頓時氣得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

她鼻孔里噴出兩道粗氣，眼珠子一轉，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得意地嚷嚷起來。

“嘿！

你個小丫頭片子還嘴硬！”

“什么娃娃親？

小孩子過家家的話也能當真？

你那個什么北山哥，逃荒去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

你還指望他？”

賈張氏根本不給葉青青辯解的機會，她清了清嗓子，對著全院的鄰居們，擺出一副“我來宣布個大喜事”的架勢。

“街坊鄰居們都聽好了啊！”

“我們家東旭，早就和青青這丫頭好上了！

倆人情投意合，就差領個證了！”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等東旭一發工資，就讓他們把婚事給辦了！”

這話一出，全院嘩然。

賈張氏完全無視眾人驚愕的目光，反而假惺惺地拉住葉青青的手，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

“青青啊，你放心，我們賈家不是那嫌貧愛富的人。”

“雖然你爹媽都沒了，但我們不嫌棄你！

以后你嫁到我們賈家，我保證把你當親閨女一樣疼！”

嘴上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可她那雙滴溜溜亂轉的三角眼，卻一個勁兒地往葉青青家那兩間敞亮的北房瞟。

那點司馬昭之心，簡首路人皆知。

誰不知道，葉家父母都是軋鋼廠的老職工，當年分的這兩間房，位置好，面積也大。

賈張氏早就惦記上了，做夢都想把這兩間房弄到手，給她兒子當婚房。

現在葉家就剩葉青青一個姑娘家，這不就是送到嘴邊的肥肉嗎？

只要讓賈東旭把葉青青娶進門，這兩間房，不就名正言順地成了他們賈家的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咳咳！”

人群里，住在后院的二大爺劉海中重重地咳嗽了兩聲。

他挺著個啤酒肚，背著手，邁著西方步走了出來，官架子端得十足。

他最看不慣賈張氏這副吃相難看的樣子，主要是這事兒沒讓他這個二大爺來主持，他心里不痛快。

“賈家嫂子，話可不能這么說吧？”

劉海中瞥了賈張氏一眼，慢悠悠地開口。

“我怎么聽說，一首都是你們家東旭在追著青青跑，人家姑娘根本沒那個意思呢？”

“強扭的瓜，它不甜啊。”

他旁邊，戴著眼鏡，一臉精明相的三大爺閻埠貴也趕緊推了推眼鏡，見縫插針地附和道。

“就是就是，二大爺說得對。”

“我可記得清清楚楚，之前老葉兩口子還在的時候，親口跟我提過，說給青青丫頭定了個娃娃親，對象就是她那個青梅竹**什么……北山。”

閻埠貴算盤打得精，他可不想讓賈家白白占這么大個便宜。

這兩間房要是空出來，他說不定還能想辦法租一間呢，這賈家要是占了，他可就半點好處都撈不著了。

被兩大爺當眾下了面子，賈張氏的臉瞬間拉得老長。

她狠狠地瞪了劉海中和閻埠貴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他們身上剜下兩塊肉來。

“你們兩個老東西懂什么！”

“娃娃親？

都什么年代了，還信那老封建的一套！

那就是個屁！”

賈張氏破口大罵，完全不把兩大爺放在眼里。

“再說了，我說他們倆好上了，那是有證據的！”

她梗著脖子，開始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

“我親眼看見的！

就在前幾天晚上，青青這丫頭，親口對我家東旭說喜歡他！

現在人多，她臉皮薄，不好意思承認罷了！”

“你們別在這兒咸吃蘿卜淡操心！

我們家東旭是軋鋼廠八級鉗工的徒弟，前途無量！

她葉青青能嫁給我們家東旭，那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賈張氏越說越來勁，說得跟真的一樣，把葉青青氣得渾身發抖，嘴唇都咬破了。

“我沒有！

你胡說！”

葉青青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可她的辯解在賈張氏的撒潑面前，顯得那么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