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龍椅上的醉影殿內龍涎香的味道濃得幾乎化不開，沉甸甸壓在人的口鼻之間。

青銅獸爐里逸出的青煙絲絲縷縷，纏繞著龍椅上那個明黃的身影。

陛下又飲多了，身子歪著，手里的赤金盤龍杯傾側，殘余的酒液滴滴答答，落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面上，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宮殿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垂著眼，捧著新沏的蒙頂甘露，腳步放得極輕，走到御案前。

剛將溫熱的茶盞輕輕放在他手邊，一只滾燙的手便猛地伸過來，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帶著酒后的黏濕和不容抗拒。

“抬起頭來。”

他的聲音因醉酒而沙啞渾濁。

我依言抬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他的衣領龍紋上，并不與他對視。

這張臉，我每日對鏡梳妝，再熟悉不過。

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另一個女人的影子，那是歲月也磨不去的痕跡。

他的目光，像帶著倒鉤的舌頭，一遍遍刮過我的眉、眼、鼻梁、嘴唇。

殿內的燭火跳躍了一下，在他渾濁的眼底投下明滅不定的光。

漸漸地，那點光變成了某種摻雜著恨意和迷戀的陰鷙。

“像…真像…”他喃喃著，另一只手猛地抬起來，鐵鉗般掐住了我的脖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呼吸驟然困難，但我沒有掙扎，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場景，在過去執掌他飲食起居的十五年里，早已重復了無數遍。

他的臉逼近，濃重的酒氣噴在我臉上，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帶著徹骨的寒意：“你這張臉…真像那個叛朕而去的女人！

云娘…呵，云娘…你為何要走？

為何？！”

最后一句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著一種困獸般的絕望和憤怒。

掐著我脖子的手又收緊了幾分，眼前開始發黑，耳畔能聽到自己頸骨被壓迫的細微聲響。

就在意識即將渙散的邊緣，那力道又猛地松了。

他像是驟然被抽干了力氣，頹然倒回龍椅里，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眼神空洞地望著殿頂繁復的彩繪，不再看我一眼。

我默默地站穩，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襟和頸間可能留下的紅痕，然后拾起滾落在地毯上幸而未碎的茶杯，退到一旁，如同過去每一次一樣。

殿內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和更漏滴滴答答、不緊不慢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