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我媽六點準時起床，和過去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樣。

我飄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熬粥。

她系著圍裙，頭發隨便扎著，眼下有兩片青黑。

白粥的香味慢慢飄出來。

然后她從藥柜里拿出我的藥盒，數出今天的量，分裝進小藥盒的格子里。

粥在鍋里咕嘟咕嘟響。

我爸從沙發上爬起來，胡子拉碴，眼睛腫著。

“老婆……”

我媽沒回頭，去廚房繼續攪著粥。

“青青的粥快好了。”她說，“你去叫她起床吧，七點要測體溫。”

我爸站著沒動。

“真的要離婚嗎？”

我媽關掉火，把粥盛到碗里。

然后她轉過身，靠在料理臺邊。

“許建民，你昨晚沒睡好吧？”

我爸點頭。

“我也沒睡。”

“我想了一夜，想我們結婚這十二年，想青青出生的那天，想這十年里的每一天。”

“我想明白了。”

她抬起頭，眼神很平靜。

“我不恨你了。”

我爸眼睛一亮。

“但我也不愛你了。”我媽繼續說，“一點都沒有了。”

“從我知道你騙我的那一刻起，我對你的感情就死了。”

“現在剩下的，只是習慣。”

“習慣早上熬粥，習慣晚上留一盞燈，習慣生活里有你這么個人。”

她把粥碗端起來，試了試溫度。

“但這些習慣，我可以改。”

“就像我習慣了每天照顧青青，但如果有一天她……”

她停了一下，嘆了口氣：“如果有一天她不需要我了，我也會習慣的。”

我爸的眼淚掉下來。

“老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給過你機會。”

“青青也給了你十年時間當個好爸爸，你做到了嗎？”

“你除了在她**時哭一哭，在她要禮物時買一買，你還做了什么？”

“喂藥的是我，陪夜的是我，跟醫生吵架的也是我。”

“你只是想要一個孩子，卻從沒想過怎么養一個孩子。”

“特別是一個……隨時可能死的孩子。”

我媽端起粥和藥，往我房間走。

“去叫青青起床吧，今天……今天公司剪彩，我不去了。”

我爸愣住：“你不是準備了很久……”

“不去了，”我媽說，“今天去辦離婚手續。”

“然后我再陪陪青青，她昨天肯定嚇到了。”

她走到我房間門口，騰出一只手，輕輕敲了敲門。

“青青，起床了。”

媽**聲音很溫柔，比我記憶中任何一次都要溫柔。

當然，我沒有回答。

我爸跟過來，也敲門：“青青？爸爸進來了？”

還是沒聲音。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

我媽擰動門把手，門開了。

房間里很暗，窗簾拉著。

“青青？”

我媽端著粥走進來，把碗和藥放在床頭柜上。

她伸手**我的額頭，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爸也走過來：“這孩子，睡得真沉……”

他輕輕推了推我的肩膀。

“青青，起床了，太陽曬**了。”

我沒動。

我**手開始抖。

她慢慢彎下腰，湊近我的臉。

“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