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一天暴雨之后,陳志遠頻繁找借口去村小學“幫忙”,實際只為見林曉梅。
他是城里下鄉來的知青,去村小學跟孩子玩,傳授知識,似乎也很合情合理。
他們在曬谷場教孩子們唱歌,在油菜花田討論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煤油燈下合寫詩歌。
夕陽西沉,曬谷場上鋪滿金黃的稻谷,空氣里彌漫著干燥的谷香。
孩子們圍坐成一圈,拍著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站在中央的林曉梅。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里......”她的嗓音清亮,像山澗的溪水,帶著南方特有的柔軟腔調。
她一邊唱,一邊輕輕晃動著身子,手指在空中劃出溫柔的弧度,仿佛真的有一只燕子在她指尖飛舞。
陳志遠站在遠處不遠的槐樹下,手里捏著一本《人民文學》,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他本該去大隊部開會,卻鬼使神差地繞到了這里。
“陳老師!”
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發現了他,興奮地喊,“你也來唱歌呀!”
林曉梅聞聲回頭,目光與他相撞。
她愣了一下,隨即抿唇一笑,頰邊浮起淺淺的酒窩,她的笑很輕,像初春的柳絮落在水面上,一聲不響,卻漾開一圈漣漪。
“陳同志,你會唱《讓我們蕩起雙槳》嗎?”
“會一點。”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干澀。
“那一起教孩子吧。”
她朝他招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身上灑下細碎的光斑,像是給她鍍了一層柔和的輪廓。
陳志遠走過去,站在她身旁。
他們的肩膀幾乎相碰,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皂角香,混著陽光曬過的溫暖氣息。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幾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
孩子們的笑聲在風中飄蕩,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清甜的歌聲,和那一抹若有若無的香氣。
孩子們放學后,兩人目送孩子一個個離開校園,陳志遠瞄了一眼林曉梅的桌面,發現一本《罪與罰》。
“你覺得拉斯克爾尼科夫值得同情嗎?”
他突然開口。
林曉梅嚇了一跳,她抬頭,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
陳志遠輕咳一聲,在她身旁坐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顯得冒犯,又能聞得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
她沉默了一會,才回答他剛才的問題:“他殺了人,但......他也很痛苦。”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書頁,像是在**一個受傷的靈魂。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當時有人拉他一把,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陳志遠望著遠處起伏的油菜花田,金黃的波浪在風中翻滾,像是一片燃燒的海洋。
他忽然覺得,他們此刻的對話,就像這花田一樣,表面平靜,深處卻暗流涌動。
“人性是復雜的。”
他低聲說,“就像這片花田,遠看很美,走近了才發現,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陰影。”
林曉梅轉頭看他,目光清澈而專注。
陽光落在她的睫毛,投下細密的陰影。
“陳同志,你說話......很像書里的人。”
他笑了,胸腔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你喜歡書里的人,還是現實中的人?”
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這問題太首白,幾乎是在試探。
林曉梅沒有立即回答。
她拿起桌上放著的一朵油菜花,輕輕捻著嫩黃的花瓣,半響才說:“書里的人活在紙上,現實中的人......卻要面對很多選擇。”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落進他心里。
精彩片段
長篇都市小說《谷倉里的普希金》,男女主角陳志遠林曉梅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少女不懼年歲長”所著,主要講述的是:1978年夏,暴雨傾盆,陳志遠為搶救生產隊糧食在田間,意外闖入廢棄谷倉避雨。昏暗光線中,他聽見有人在輕聲朗讀普希金的詩歌。循聲望去,是渾身濕透的林曉梅。她正借著天光讀一本破舊的詩集。陳志遠,24歲,下鄉知青,瘦高個,身材修長,約莫一米七八的個子,卻因常年下鄉勞動而顯得清瘦。他的皮膚偏白,帶著幾分知識青年特有的蒼白,像是久居書齋、少見陽光的模樣。他的鼻梁高挺,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深邃而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