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的保溫杯連續三天出現在許悠桌上時，林小滿終于忍不住用圓規尖戳她后背："你們在玩什么秘密接力賽？

"許悠正在給游標卡尺貼新標簽，金屬部件在晨光里泛著冷光："熱力學第二定律。

"她故意把保溫杯往窗臺推了推，玻璃杯壁與瓷磚碰撞發出清脆聲響，"封閉系統總是自發地朝熵增方向變化。

"這句物理學術語還沒落地，程澈就拎著數學競賽組的資料袋從前門晃進來。

他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未擦凈的粉筆灰，像是把整個清晨的板書都揣進了褶皺里。

"今天交作業要走右側通道。

"他抽走許悠剛貼完標簽的游標卡尺，在草稿紙上畫出歪斜的拋物線，"張老師昨天沒收了三本漫畫。

"許悠的自動鉛筆懸在錯題本上方，筆尖在紙面洇出個小小的藍點。

程澈的呼吸掠過她耳畔，帶著葡萄冰棍的涼意："這道題要用動能定理。

"他們的影子在課桌拼接處融成模糊的灰，首到班主任敲響講臺。

許悠突然發現程澈的保溫杯不知何時又回到了自己手邊，杯底壓著張便簽：實驗樓天臺東南角，11:25。

這是他們這學期第七次觀測日晷投影。

程澈總說太陽高度角會改變粉筆灰的沉降速度，許悠卻在他記錄的實驗數據里發現用摩斯密碼寫的每日天氣——今天畫著被閃電劈成兩半的云朵。

午休鈴響前五分鐘，許悠被叫去教務處領競賽準考證。

回來時正撞見程澈在走廊和競賽組的女生討論傅里葉變換，對方馬尾辮上的櫻花發夾蹭過他肩頭。

許悠數著腳下瓷磚縫，突然想起昨天物理課演示的磁感線——那些看不見的力場此刻正纏繞著她的腳踝。

下午的暴雨來得猝不及防。

許悠望著窗外被雨點擊碎的香樟樹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草稿本邊緣。

程澈的競賽題集還攤在桌上，某頁邊角蜷曲著用鉛筆寫的批注：靜摩擦力達到最大值時，系統將進入臨界狀態。

"看這個。

"程澈突然把手機推過來，屏幕上是實時雷達圖，"西十分鐘后雨會停。

"許悠的筆尖在紙上劃出鋸齒狀折線："***數據有五分鐘延遲。

""誤差在可控范圍。

"他摘下眼鏡擦拭，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值日生要等雨停才能關窗。

"但這場雨比預期多下了十七分鐘。

許悠抱著作業本穿過空蕩蕩的走廊時，發現程澈正倚在實驗樓拐角處玩硬幣。

金屬與指尖相觸的脆響混著雨聲，竟與昨天他筆袋里薄荷糖的錫紙聲微妙重合。

"競賽組下周開始加訓。

"他突然說。

硬幣在空中劃出銀弧，許悠看見他手腕內側有道新鮮的紅痕，像是被圓規尖劃傷的。

物理實驗室飄來鹽酸與鐵銹反應的氣味，她突然想起程澈上周摔碎的燒杯——那些玻璃碴被他用膠帶裹了三層才扔進垃圾桶。

"所以？

"許悠把作業本換到左手。

"晚自習要換到三樓會議室。

"程澈的硬幣終于掉進積水，驚散水面上他們共同的倒影，"你記得..."廣播站的電流雜音突然炸響，教導主任的聲音切斷后半句話。

許悠數著臺階往教室走，突然發現程澈今天沒往她筆袋塞薄荷糖。

夜里整理錯題時，許悠在力學題集里翻出張皺巴巴的坐標紙。

程澈用不同顏色畫了五條斜率相近的首線，在右上角標注：不同材質斜面摩擦系數實測數據（附：葡萄冰棍融化速度對照表）她對著臺燈舉起坐標紙，看見背面的透光字跡：當系統處于臨界狀態，任何微小的擾動都會導致失穩。

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稀薄。

許悠把便簽紙折成紙飛機塞進筆筒，卻在尾翼處發現程澈用鉛筆寫的極小字跡：明天帶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