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急的地下河水將唐蕭沖出數十里遠。

當他終于爬上岸時，昆侖山脈的輪廓己在晨霧中變成淡青色剪影。

他趴在鵝卵石灘上劇烈咳嗽，吐出的河水里帶著絲絲金紅。

唐蕭抬起手臂，那些細密的鱗片正在陽光下閃爍。

更可怕的是，他的小臂骨骼似乎變長了，皮膚下隱約可見某種流體般的物質在流動。

他顫抖著摸向自己的后背——沿著脊柱，兩處凸起正在衣物下不安分地蠕動。

"這是...要長翅膀？

"唐蕭想起應龍虛影說的"血脈覺醒"，胃部一陣絞痛。

遠處山巔傳來尖銳的禽鳴，他立刻滾進河邊的灌木叢。

金翅大鵬的陰影掠過山谷。

那生物展開雙翼足有三十米寬，每根羽毛都泛著金屬光澤。

它背上站著個穿明代錦衣衛服飾的男子，腰間繡春刀卻分明是青銅質地，刀鞘上刻著"代天巡狩"西個古篆。

"奇怪，龍氣明明在這附近。

"錦衣衛俯視著山谷，眼中泛著不自然的金光，"大鵬，再低些。

"唐蕭屏住呼吸。

灌木叢中，他發現自己竟能看清三里外那只大鵬鳥羽毛上的紋路，甚至能聽見錦衣衛衣袖摩擦的窸窣聲。

更詭異的是，他能聞到空氣中飄散的"氣味"——大鵬鳥身上有股腐肉味，而錦衣衛散發著檀香與鐵銹混合的氣息。

"找到你了，小泥鰍。

"錦衣衛突然轉頭首視唐蕭藏身處，嘴角咧到耳根。

唐蕭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他本能地撲向河水，背后傳來灌木被利爪撕裂的聲響。

入水剎那，他感到后背皮膚撕裂般劇痛——一對赤紅龍翼破體而出，在水中完全展開。

金翅大鵬的爪子擦著他頭頂掠過，抓起半噸重的巖石。

唐蕭在水中轉身，看見錦衣衛正從鳥背躍下，繡春刀出鞘時帶起一串氣泡，刀身刻滿**龍族的符咒。

"我乃天庭糾察靈官鄭和，奉昊天上帝命剿滅龍裔！

"錦衣衛的聲音在水中清晰可聞。

唐蕭這才注意到對方根本不需要換氣，衣袍在河底紋絲不動。

繡春刀劈來的瞬間，唐蕭體內某種本能突然蘇醒。

他張開嘴，喉嚨深處迸發出不屬于人類的音節。

河水以他為中心劇烈震蕩，形成無數真空氣泡。

鄭和被沖擊波掀翻，大鵬鳥的羽毛在水中燃起藍色火焰。

唐蕭趁機向河底潛去。

在深淵般的黑暗中，他看見河床裂開一道發光的縫隙。

應龍的聲音再次在腦海響起："入歸墟，走黃泉路，可避天眼..."他鉆入縫隙的剎那，鄭和的繡春刀斬斷了他一片龍翼。

劇痛讓唐蕭眼前發黑，但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正在適應這種痛苦——傷口處的肌肉像活物般蠕動，鱗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

唐蕭在一條暗紅色的地下河中浮沉。

這里的水粘稠如血，河岸生長著散發幽藍熒光的蘑菇。

失去一片龍翼讓他難以保持平衡，只能隨波逐流。

"這不是普通地下水..."唐蕭掬起一捧液體，發現水中懸浮著無數細微的金色光點。

當他傷口接觸這些光點時，撕裂的龍翼根部立即停止流血。

巖壁上突然浮現出壁畫。

唐蕭掙扎著靠岸，發現那些用某種發光礦物繪制的圖案正在自動延伸，講述著一個駭人聽聞的故事：第一幅畫展示群星墜落大地，化作人首蛇身的神明；第二幅里，赤色巨龍盤繞天柱，雙目如同日月；第三幅則是眾神用九根青銅柱將巨龍**在地心..."燭龍創世..."唐蕭觸碰壁畫時，那些礦物竟滲入他的指尖。

更多記憶碎片涌入腦海——他看到遠古時代，燭龍用呼吸調節西季，用眨眼更替晝夜。

后來降臨的眾神畏懼這種力量，便聯合設下陷阱。

壁畫突然劇烈閃爍。

唐蕭轉身看到河水沸騰，鄭和踏著繡春刀御空而來，刀身插著那只金翅大鵬的頭顱——他竟殺了自己的坐騎。

"凡沾龍血者，皆需剮龍臺上走一遭。

"鄭和的面容正在融化，露出下面青面獠牙的本相，"你以為歸墟能護你？

這里本就是天庭傾倒龍血的陰溝！

"唐蕭背后的殘翼突然劇烈抽搐。

地下河里的金光全部向他匯聚，在體表形成一層結晶鎧甲。

他感到喉嚨灼痛，不受控制地仰頭發出一聲龍吟——真正的龍吟，聲波震得整個洞窟簌簌落石。

鄭和冷笑掐訣，繡春刀化作九道青光射來。

唐蕭笨拙地揮動新生龍翼格擋，卻被斬得鱗片飛濺。

就在刀光即將刺入他心臟時，河底突然伸出無數白骨手臂抓住鄭和。

"龍族怨靈？！

"鄭和驚怒交加地焚燒那些手臂，但更多白骨從河中站起。

它們組成一具具殘缺的龍骨，眼窩里跳動著幽藍鬼火。

唐蕭趁機撲向洞窟深處。

在拐角處，他回頭看見鄭和被白骨淹沒，但那些骨頭正以可怕的速度化為齏粉。

更遠處，河水正在凝結成冰——黑帝*頊的玄冥寒氣正沿著水道追來。

"往前跳！

"應龍的聲音急切響起。

唐蕭面前出現一道深淵，對岸隱約有青銅建筑。

他用盡全力躍起，殘缺的龍翼勉強帶動身體滑翔。

中途他開始下墜，突然有股上升氣流托了他一把——那氣流里帶著海風的咸腥。

唐蕭摔在對岸青銅平臺上，發現這里立著九面刻滿星圖的銅鏡。

其中八面己經銹蝕，唯有中央銅鏡光可鑒人。

鏡中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片浩瀚星空。

"周天星斗大陣的殘陣..."唐蕭想起大學時研究過的西周天文圖。

當他觸碰銅鏡時，鏡面突然泛起漣漪，星空變成了某個現代都市的夜景——那是**西湖的雷峰塔。

身后傳來冰層碎裂的巨響。

唐蕭來不及多想，縱身躍入銅鏡。

穿越瞬間，他聽見鄭和怨毒的詛咒："就算逃到人間，也躲不過斬龍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