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林遠把額頭貼在發燙的車窗上。

遠處梯田里的油菜花開得正好，金黃的花浪隨著山勢起伏，讓他想起小時候跟著父親在田埂上放風箏的日子。

"小伙子，吃瓜子不？

"鄰座的大嬸從布兜里抓出一把炒葵花籽，粗糲的掌心紋路里還沾著泥土。

她腳邊的竹筐里探出幾只毛茸茸的小雞腦袋，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林遠笑著接過瓜子："您這是去趕集？

""給閨女送點自家種的菌子。

"大嬸掀開藍布，露出底下肥厚的牛肝菌，"城里超市賣的哪有這新鮮？

"菌傘上的露水在陽光里閃爍，林遠突然想起實驗室里那些裝在培養皿里的菌種樣本。

車子突然急剎，前排小孩手里的棒棒糖骨碌碌滾到過道上。

司機搖下車窗探頭大喊："老李頭！

你家山羊又躥到路中間了！

"一只黑山羊慢悠悠從車前踱過，犄角上纏著幾根蒲公英絨球。

穿膠鞋的老農追上來，褲腿上沾滿蒼耳，沖著司機憨厚地笑："對不住啊王師傅，這**就愛往暖和的地方蹭。

"林遠看著后視鏡里逐漸變小的羊群，忽然發現路邊的野薔薇開得異常茂盛。

那些粉白的花朵擠擠挨挨爬滿防護網，有幾枝甚至鉆進了柏油路的裂縫里。

"今年春天來得邪乎。

"司機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大口濃茶，"才三月，杜鵑花都開第二輪了。

"杯口騰起的熱氣在擋風玻璃上凝成白霧，模糊了遠處山尖未化的積雪。

當大巴停靠在青巖鎮汽車站時，夕陽正把云層染成蜜橘色。

林遠拎著行**下車，就聽見熟悉的吆喝聲："剛出鍋的艾草糍粑——""劉嬸！

"他驚喜地看著賣糍粑的婦人，"您還在老地方擺攤啊？

""小遠回來啦？

"婦人麻利地扯下芭蕉葉包起兩個糍粑，"快嘗嘗，今年艾草長得比往年都水靈。

"翠綠的糍粑透著草木清香，咬開后紅豆沙裹著芝麻糖芯流出來，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穿過鎮子時，林遠發現五金店門口支起了太陽能板，雜貨鋪的冰柜上貼著"限電時段表"。

王大爺依然坐在橋頭抽旱煙，只是腳邊多了個播放廣場舞曲的收音機，電池盒上接出五顏六色的電線。

"喲，大學生回來建設家鄉啦？

"豆腐坊的春梅姐探出頭，圍裙上沾著豆渣，"**這幾天總往古茶樹那邊跑，說是要給你準備什么驚喜。

"林遠心頭一暖，加快腳步往家走。

暮色中的村落升起裊裊炊煙，誰家灶間傳來熗鍋的聲響，空氣里浮動著**炒蒜苗的香氣。

拐過最后一道田埂時，他看見自家院里的晾衣繩上飄著件褪色的工裝褲——那是父親最常穿的那條，膝蓋處還打著拖拉機機油染的補丁。

突然，山那邊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林遠抬頭望去，驚飛一群白鷺，它們掠過晚霞的身影像被風吹散的紙片。

不知是不是錯覺，暮色中的古茶樹輪廓似乎比記憶中臃腫許多，枝椏間隱約閃著螢火蟲似的光點。

推開院門時，一陣熟悉的***香撲面而來。

母親正在廚房里忙活，案板上擺著剛摘的野菜，竹篩里晾著新采的茶葉。

"媽，我回來了。

"林遠放下行李，深吸一口氣，"好香啊，是**炒蒜苗？

""鼻子還挺靈。

"母親擦了擦手，從灶臺邊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先喝點姜茶暖暖身子，**在后山呢，說是要給你個驚喜。

"林遠捧著姜茶，看著院子里熟悉的景象。

墻角的老梨樹開滿了花，蜜蜂在花間忙碌地穿梭。

晾衣繩上的工裝褲隨風輕擺，仿佛在向他招手。

"對了，"母親突然想起什么，"**說后山的古茶樹開花了，讓你一定要去看看。

"林遠點點頭，放下姜茶："我去后山找爸。

"穿過竹林時，林遠聽見溪水潺潺的聲音。

暮色中的山野籠罩著一層薄霧，遠處的古茶樹輪廓若隱若現。

他加快腳步，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突然，一陣山風掠過，帶來一股奇異的香氣。

林遠抬頭望去，看見古茶樹的枝椏間閃爍著點點熒光，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了樹上。

"爸？

"他試探著喊道。

"在這兒呢！

"父親的聲音從樹后傳來，"快來看，今年的古茶樹開得特別好！

"林遠繞過樹干，看見父親正蹲在地上，手里捧著一把白色的花朵。

那些花朵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熒光，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露珠。

"這是..."林遠驚訝地看著那些花朵，"古茶樹的花？

""是啊，"父親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今年開得特別早，而且..."他神秘地笑了笑，"你猜怎么著？

這些花晚上會發光！

"林遠接過一朵花，仔細端詳。

花瓣上的熒光隨著他的呼吸忽明忽暗，像是活的一般。

"這幾天我一首在觀察，"父親指著樹下的土地，"你看這些新長出來的幼苗，葉子也是發光的。

"林遠蹲下身，看見地上密密麻麻的幼苗，每片葉子都泛著淡淡的綠光。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葉子立刻蜷縮起來，像是害羞的含羞草。

"這...這太神奇了。

"林遠喃喃道。

"是啊，"父親嘆了口氣，"我種了一輩子茶，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古茶樹。

"暮色漸深，古茶樹上的熒光越來越亮，像是點亮了一盞盞小燈。

林遠和父親并肩站在樹下，看著這奇異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動。

"爸，"林遠突然說，"我想留下來。

"父親轉過頭，眼里閃著光："真的？

""嗯，"林遠點點頭，"我想研究這些發光的茶樹，也許...也許能發現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父親笑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好，咱們父子倆一起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