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寒風裹著雪粒子，狠狠砸在廢棄倉庫的鐵皮門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像極了江晴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她被反綁在冰冷的鐵椅子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勒出紅痕，刺骨的寒意從水泥地鉆進褲腳，凍得她牙齒都在打顫。

倉庫里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頭頂晃悠，將江國梁和劉梅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斑駁的墻壁上，像兩只張牙舞爪的惡鬼。

“晴晴，別犟了，簽了吧。”

江國梁手里捏著一份皺巴巴的財產轉讓協議，筆尖在“乙方簽字”的位置戳了戳，語氣里帶著虛偽的耐心，“**媽那公司早就空了，與其讓它破產清算，不如轉給我，我還能給你留筆生活費，不然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江晴抬起頭，干裂的嘴唇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她怎么會不知道，公司是空的——是被眼前這對她喊了二十年“爸媽”的人，一點點掏空的。

從她十八歲成年，拿到親生父母江宏遠和蘇婉留下的股權開始，江國梁就以“幫你保管”為由，逐步轉移公司資產，到現在，連她名下那套親生父母留作嫁妝的公寓，都被他們拿去抵押貸款，揮霍一空。

“生活費？”

江晴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江國梁，劉梅，你們把我爸媽害成那樣，還敢提生活費？”

她永遠忘不了三個月前的那個雨天。

江宏遠和蘇婉去郊區工廠視察，回程時突發“車禍”，剎車失靈，連人帶車撞進了山溝。

**說是意外，可江晴后來才知道，是劉梅提前買通了修車廠的人，剪斷了剎車線。

現在她的親生父母還躺在醫院的ICU里，靠著呼吸機維持生命，每天的醫藥費像流水一樣，而江國梁和劉梅，卻拿著從公司里偷來的錢，在外面花天酒地。

劉梅見江晴不肯松口，終于撕下了偽裝的和善，她上前一步，狠狠甩了江晴一個耳光，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倉庫里回蕩。

“江晴，別給臉不要臉！

要不是我們收養你，你早就**在孤兒院了！

現在讓你簽個破協議，你還敢跟我們頂嘴？”

臉頰**辣地疼，江晴卻沒哭。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劉梅，眼里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收養我？

你們是為了我爸媽留下的錢！

從一開始就是！”

這句話戳中了劉梅的痛處，她氣得臉色扭曲，伸手就要去拽江晴的頭發，卻被江國梁攔住了。

“別沖動，她還得簽字呢。”

江國梁蹲下身，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拍在江晴面前——照片上是躺在ICU里的江宏遠，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色蒼白得像紙。

“****醫藥費，每天要五萬。”

江國梁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要是不簽，我就停了他們的藥。

反正他們現在也是植物人，多活一天少活一天，也沒區別。”

“你敢！”

江晴猛地掙扎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江國梁，你要是敢停我爸**藥，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做鬼？”

劉梅嗤笑一聲，走到江晴身后，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你還是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活過今晚吧。”

江國梁把筆塞進江晴的手里，強迫她的手指握住筆桿，往協議上按。

江晴拼命反抗，筆尖在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痕跡，卻始終沒落在“江晴”兩個字上。

她看著眼前這對猙獰的男女，腦海里突然閃過無數畫面——是小時候，蘇婉坐在沙發上，給她織橘子紋毛衣，陽光落在母親溫柔的眉眼上，她說“晴晴，這件毛衣等你過年穿，暖乎乎的”；是江宏遠蹲在公園里，幫她撿被風吹走的風箏，風箏上畫著小兔子，父親笑著說“晴晴，以后想要什么，爸爸都給你買”；是陳衍在教學樓樓下，把一個平安符塞給她，眉頭皺著，語氣帶著擔憂“晴晴，別總跟**夫婦走那么近，他們不像好人”；是她十八歲生日，陳衍送她一本筆記本，扉頁上寫著“愿你永遠平安，永遠晴朗”，可她那時候，眼里只有江國梁和劉梅畫的“親情大餅”，把陳衍的提醒當成了惡意，把親生父母的關心當成了敷衍……悔恨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江晴。

她要是早一點看清**夫婦的真面目，要是早一點珍惜親生父母的愛，要是早一點回應陳衍的守護，是不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

爸媽不會躺在ICU里，公司不會被掏空，她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我不簽！”

江晴突然爆發，用力甩開江國梁的手，筆掉在地上，滾到角落里。

劉梅徹底被激怒了，她猛地推開江晴的椅子。

江晴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后倒去，后腦勺狠狠撞在身后的鐵架上，劇痛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躺在地上，意識開始模糊，鮮血從后腦勺流出來，染紅了地上的灰塵。

江國梁和劉梅慌了一下，隨即又鎮定下來。

劉梅踢了踢江晴的腿，見她沒反應，冷笑著說：“死了也好，省得麻煩。”

江晴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她能看到江國梁和劉梅收拾東西的背影，能聽到他們討論怎么偽造“**”現場，還能聽到寒風刮過倉庫的聲音。

她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抓住什么，***也抓不到。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江晴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若有來生，她一定要護好爸媽，一定要謝謝陳衍，一定要讓江國梁和劉梅，付出應有的代價。

倉庫的燈泡還在晃悠，雪粒子還在砸著鐵皮門，可地上的人，再也沒有了呼吸。

寒夜漫長，只有無盡的悔恨，陪著她走向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