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初起------------------------------------------，像一鍋沒刷干凈的黑豆湯，陰沉得連太陽都嫌棄。荒廢的**城頭，風吹著破旗，旗面上本屬于某個邊郡小侯的花紋，如同豆汁潑出來，誰都看不出是什么。殘墻斷檐下，馬蹄聲忽然瘋跑起來，一匹瘦馬拖著兩條人影飛竄進了廢城街。，謝明遠死死攬著馬脖，胳膊上掛著王團子，“快點！你再吃一嘴就掉下去了！”，一手勒著韁繩，嘴巴撐得快能塞一只鵝蛋，卻還不忘回頭瞥謝明遠：“我死也不能再餓肚子了！前天那家鐵匠娘把我趕出來，就因為我多問了一句‘有下腳料嗎’！”，又看一看前頭漸高的廢墟，幽幽道：“只怕鐵匠**下腳料都被咱們這些逃難的給光顧完了。”，指著斷墻邊堆著的爛席，“你說，這城頭要是再剩點好東西，咱們是不是能撈著明天的飯錢？”，深知團子腦子轉不過彎，干脆搶了馬韁，“飯錢？現在誰都跟咱一樣，憋著一個‘活命比體面重要’的心思。你再這么吃，是不是要把馬也啃了？”，遠處偶爾能聽見幾聲犬吠，廢城里大部分早無活人的痕跡。謝明遠跳下馬，一腳踢開路邊翻倒的酒壇子，里面只剩一只發酵成泥的老鼠。他捏著鼻子，瞥向王團子：“你要把這也嘗嘗嗎？”，搖頭如搗蒜，“我又不是你，能吃得下書本上的兵法和百家雜談。再說，照你那身板，頂多填馬蹄縫。”，背著包袱往破廟方向走去，“團子，這年頭，兵法只能當飯吃，哪有真刀**的本錢？你就不想想以后干點大的？”，嘴角沾了面粉，“干大？你要是讓馬兒飛進宮里偷皇后的金簪，我就能吹三年。”，一路踏著瓦礫。城中空曠，偶有一兩只野狗溜過，目光里只有警惕。謝明遠望著那條城墻縫隙露出的暮色，眼里忽地亮了一下。“團子，你記得咱小時候的‘蒼陵夢’嗎？那時侯說過，要做個好漢，騎上大黑馬，把匪頭摁到地上揍三頓。”：“不就是你被我摁到**里，讓**叔叔當豬拴著那一回么。”，差點摔倒：“我那是制敵于無形！”，似乎也嫌棄他們繼續胡說八道。，突然轉身，把目光投向城門外忽然涌起的煙塵，“亂世開始了，團子。以前咱們偷雞摸狗，只怕再偷也沒人抓了。可你說，等風頭過了，我們該去哪？”
王團子把餅舉到天上，好像能變出答案來，“去個有酒喝，有肉吃，還能打架不死人地方。”
謝明遠嘆道：“你這是說自己家后院吧。”
忽然，那煙塵里傳來一聲短促的馬嘶。隱約能看見幾個身影騎馬逼近，大約是某個姓氏的余兵，闖進廢城搜羅。謝明遠立刻拉王團子躲進廟門，貼著墻根低聲道：“別露頭。聽腳步聲，是些不安分的。”
王團子掙扎著要去看，“要不咱們先打個招呼，他們要是有饅頭呢？”
謝明遠伸手按住他的腦袋，“饅頭有毒你也吃？這焦頭爛額的，兵不講理。你不是說‘有酒有肉’嗎，現在你要學會有膽有謀。”
腳步聲越來越近。幾名枯瘦的騎兵在廢院里吵嚷，兩人屏息靜氣，連破廟里的壁畫都快要被汗水印出第二層。
突然，一個騎兵大嗓門吼道：“有人嗎？出來報個名！”聲音中帶著幾分逗趣和疲倦，像是亂世里少有的調侃。
謝明遠眨了眨眼，擠出一絲笑來：“團子，這種時候你想出名嗎？”
王團子腦門一亮，“出名好啊！出名了就有人請吃飯了！”
謝明遠翻了個白眼，低聲道：“你這大頭，最好別讓人記住。”
騎兵們開始**廟門。謝明遠悄悄在門后找了根斷木，遞給王團子，“要是真沖進來，你頂住門，我去引開他們。”
王團子鼓著腮幫子，眼神里有了一絲叫板的勇氣，“你不是會使什么‘**陣’嗎？吹牛能趕走他們？”
謝明遠忍不住笑起來，“要是吹牛管用，這蒼陵城早都被我吹化了。”
城門外，那騎兵領頭男子突然哈哈一笑，“你們這些逃難的，別怕，我們不是來搶東西的。有人見到大將蘇家的姑娘在此**，賞銀十兩！”
謝明遠心頭咯噔一下，眼角余光落在王團子臉上。王團子吃驚地瞪大眼，“蘇家，蘇婉兒？不會吧，她比咱能打多了，怎么也逃到這了？”
謝明遠思忖片刻，神色漸凝。他低聲道：“團子，別鬧了。蘇家在西川堡里家底厚，蘇婉兒又精明能干，若真被這幫兵抓住，恐怕要生亂。”
王團子撓頭，“咱們管得著嗎？”
謝明遠輕輕拍他的肩，“草根出身，若想有成，總得見世面。咱們幫她一回，也許能撈著個好出路。”
王團子吃力地試圖站穩，“你這么講道理，我總覺得哪不對。”
烈風卷亂了廟門紙糊的窗。不遠處那騎兵們越來越躁動，似乎要闖入廢廟。謝明遠與王團子對視一眼，決定混入人群中趁機尋找蘇婉兒的蹤跡。
兩人收拾好包裹，悄然繞出后門，沿著爛尾的馬廄溜出去。謝明遠低聲道：“團子，你幫我撐場面，我找找蛛絲馬跡。”
王團子嘴巴一撅，“你也別想讓我去給人當擋箭牌。要是真遇見蘇婉兒，可別讓她一拳把我揍翻。”
廢城的暮色里，謝明遠和王團子一前一后穿梭在殘敗的巷道，腳下踩碎了歲月的瓦片。
謝明遠忽然停下，望著西邊高墻上的斑駁影子，明亮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期待。他低聲對王團子道：“亂世如棋，明日誰主沉浮，沒人知曉，但——咱們總得下一步。”
王團子環視四周，忽地笑出聲來：“那下步，最好別是進**。”
謝明遠一拍他的后背，嘴角揚起一抹戲謔的笑容，兩人頭頂黑云下并肩走向城中那條還殘留著人氣的茶肆。
他們不知道，還有多少次這樣的奔波和選擇在前方。但此刻的廢城夜色，正悄悄埋下屬于智與勇的第一個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