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的城中村，每天靠平臺稿費活著，結果現在稿費也沒了。"
我媽從廚房端了碗湯出來，放到建軍面前，連眼皮都沒朝我這邊抬，"喝，燉了兩個鐘頭。"
建軍端起來就喝，喝了一口，"媽你手藝是真好。"
我在老家這張飯桌上坐了十六年，沒喝過一碗那湯。
不是想喝，是那種感覺鉆出來，鉆得很準，像根骨刺，卡在某個位置，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陳勉，"我媽終于叫了我一聲，聲音很淡，像在叫一個鄰居家的孩子，"你跟**走的時候，家里的地你知道吧。"
"知道什么。"
"那地是**的，**人沒了，地按理應該收回來，但村里說了，可以折現，能折十八萬，"她在建軍對面坐下來，慢條斯理地，"我和你弟商量了，那十八萬加**補的一百萬，剛好夠你弟買婚房。"
"等等，"我往前走了一步，"那地是我爺爺留給我爸的，我爸沒了，應該是我來繼承。"
"你？"建軍把湯碗往桌上一頓，"你繼承，你來繼承什么，你戶口不在這兒，你從十六歲跟著那個老頭跑了，你還有臉提繼承？"
"那是我父親。"
"那是離了婚的男人，"我媽把這幾個字切得很整齊，"和這個家沒關系，跟你現在的繼承權也沒關系，你去查查法，血緣關系這東西，離了婚照樣算，但你戶口遷走了，你放棄的。"
我沒學過法，但我知道她說的不對，戶口和繼承沒那個關系。
但我張口，建軍直接蓋過來，"哥，你別跟我說法，說法就去告，你告得起嗎，請律師的錢你有嗎？"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是真的輕松，不是故意氣我，是真的覺得我不可能告，是真的覺得穩如泰山。
我媽又去廚房了，留我一個人站在那兒。
建軍重新拿起瓜子，手機調出來一個視頻，是婚宴場地的航拍素材，場地很大，大堂門口掛著大紅的字，他湊過來讓我看，"漂亮吧，定金都交了，三十六桌，你哥們結婚，你要來，那也行，但得隨份子，多了不說，八千起步，意思一下。"
"建軍。"
"嗯？"他沒抬頭。
"爸的骨灰在垃圾桶里，"我聲音壓得很低，"你們打算就這么放著？"
他這才抬起頭，想了一下，很認真地想了一下，然后說，"那你拿走啊，你不是要給他找個好地方嗎，拿走，倒進馬桶沖了也行，隨便，反正跟這個家沒關系。"
我想起父親在那個出租屋里咳嗽的聲音，一聲一聲，隔著薄薄的墻，整棟樓都能聽見。
他臨走前三天，跟我說，你以后找個踏實的活干，別在外面漂了，也別回那個家，那不是你的家了，早就不是了。
我當時不信，覺得血緣在，家就在。
現在我站在這里，看著垃圾桶，看著建軍手機里那片大紅的婚宴場地，才明白父親說那句話的時候，是什么表情。
門鈴響了，建軍跳起來去開門，門開了，進來一個女人，二十五六歲，燙了卷發，手里提著奶茶，進門就喊，"媽——我來了。"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笑得跟剛才判若兩人，"哎，來了來了，坐，東西放著，那個燉湯你也喝一碗。"
那女人是建軍的未婚妻，叫吳曉燕，進門看見我愣了一秒，然后沖建軍努努嘴，"這是你哥？"
建軍把手搭她肩膀上，"對，來添亂的，不用管他。"
吳曉燕笑了笑，也沒再看我，跟著我媽進了廚房，兩個人嘰嘰喳喳聊婚宴菜單。
那個垃圾桶還在原地，沒人動它。
建軍重新坐下來，拿起手機，頭都不抬，"哥，你今晚住哪兒，別想著住這兒，沒你的床。"
03
"我告訴你，你那十八萬的地，我已經找好人估了，手續下周就能走完。"
建軍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正坐在村口一家小賣部的臺階上，手機電量剩百分之十一，鎮上沒有可以當晚住的地方，最近的酒店在縣城，打車要四十分鐘。
我媽打來的這個電話，只說了這一句，然后掛掉了。
連個收尾都沒有，就掛掉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小賣部老板娘在里面用方言打電話，聲音很大，聊的是誰家孩子考了多少分。
這里每個聲音都是熟的，又都是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