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江南三月，煙雨迷濛。
蘇州織造沈家的大宅里，一樹梨花正開到極盛，白得像是要化了去。風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廊檐下，也落在一個十五歲少女的發間。
沈清漪站在花樹下，仰頭望著那滿樹的白，眼神卻有些空。
“小姐，外頭涼，該添件衣裳了。”丫鬟碧桃捧著一件鵝**的褙子走過來，輕手輕腳地給她披上。
沈清漪沒有動，只是輕輕說了一句：“碧桃，你說這花開得這樣好，可一旦謝了，誰還記得它呢？”
碧桃一怔，笑道：“小姐怎么說起這樣的話來了？明年這時候，花不是還開么？”
“明年開的，是明年的花，不是今年的了。”沈清漪垂下眼簾，語氣淡淡的，卻像是浸透了這三月里綿長的雨水。
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年的梨花，她終究是看不完了。
因為三天后，沈家會迎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因為七天后，她的父親會做出一個改變她一生的決定。
而這一切的起因，不過是一匹錦。
第一章 錦上花
故事要從頭說起。
沈家世代經營織造，到了沈清漪的父親沈懷瑾這一輩，早已是蘇州城里數一數二的緞莊東家。沈家的錦緞織造技藝傳了五代，尤其是一種名叫“云落”的妝花錦，據說織成之后光華流轉，有如云霞散落其上，因而得名。這云落錦每年只產二十匹，除卻進貢內務府的十二匹，余下八匹，賣與王公貴族、富商巨賈，往往一錦難求。
沈清漪是沈懷瑾唯一的女兒，上面還有一個兄長沈清源，已經二十歲，跟著父親打理家業。沈清漪自小聰慧，七歲啟蒙，詩詞歌賦無一不精，偏偏最愛的不是讀書，而是織錦。
沈家的織坊在后院，占地足有三進，兩百多張織機同時開工時，整條巷子都能聽見那哐當哐當的聲響。沈清漪從五歲起就喜歡往織坊跑，看那些織**手指在絲線間翻飛如蝶，看那些五色絲線一點一點變成繁復的花紋，她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神奇的事情了。
沈懷瑾起初不許女兒進織坊，說那是下等人做的活計，大家閨秀不該學這個。沈清漪便偷偷學著，拆了自己的繡帕當絲線，用一把竹篾做成的簡易小織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