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鄉下拼死拼活十年，供妻子念完醫學院，當上了縣醫院的主治大夫。她說恩師為救她丟了命，良心過不去，非要把恩師的丈夫和兒子接進醫院家屬樓照顧。我的親生女兒卻被攆回鄉下，跟我擠在漏風的土坯房里。荒年里，恩師遺孤吃得白白胖胖，我女兒餓得只剩骨頭。我去采石場扛石頭掙藥錢，被滾石砸斷了腰，爬了四天四夜回到家，女兒已經涼透了。她回來看都沒看一眼，扔下一句："簽了吧，你個廢人拖累不起我。"后來我死在臘月的土坯房里，炕上連床被子都沒有。再睜眼，回到了她領著恩師遺孤搬進家屬樓那天。這一回，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撕開這張恩情的皮。
......
-正文：
第一章
我站在縣醫院家屬樓門口，懷里抱著三歲的小禾。
臘月的風灌進破棉襖的每一道縫，小禾趴在我肩上，小身子一直在抖。
她太輕了，輕得不像個三歲的孩子。
"干什么的？"
傳達室的老頭推開窗戶，上下瞅了我一遍。
"找人。我妻子周敏華，內科的大夫。"
"周大夫？"
老頭擰起眉頭，又瞅我一遍，這回瞅得更仔細。
"周大夫可沒跟我提過今天有鄉下來人。"
我把貼身藏著的結婚證掏出來，紅皮都磨白了，角上還沾著土。
"這是結婚證，看清楚。"
老頭接過去翻了翻，嗤了一聲，扔回來。
"就算是真的，周大夫沒發話，不能放你進去。"
"那我就在這站著。"
我把小禾緊了緊，往門邊靠了靠，擋一擋風。
小禾凍得哭起來，聲音又細又啞，像只病貓叫喚。
來來往往的人都朝這邊看。
"哎，這誰家的？大冷天帶著孩子站門口？"
"那孩子怎么瘦成這樣，黃皮寡瘦的。"
"說是周大夫的男人。"
"周大夫？不是跟孫志遠一家住一塊嗎？我還以為她跟孫志遠是兩口子呢。"
"可不是嘛，人家孫志遠長得精神，說話也體面，比這個……"
那人沒往下說，但看我的樣子，意思全在臉上了。
小禾縮在我懷里，小臉凍得青紫，嘴唇一直哆嗦。
前世，我聽到這些話，只會把頭低下去，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這一世不一樣了。
我站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