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位置擴散,像一滴墨落在宣紙上,邊緣模糊,但輪廓分明。
他的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醫院空調太冷,他借了件趙醫生的白大褂披著——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印子。
趙醫生指著屏幕,低聲對他講解:“你看這里,胰頭位置的腫塊,直徑已經超過三厘米了。周圍淋巴結也有腫大的跡象。病理結果還沒出來,但從影像學特征來看,高度懷疑是導管腺癌。”
沈時不是學醫的,但他能聽懂“導管腺癌”這四個字的分量。胰腺癌被稱為“癌王”,早期發現難,進展快,預后差。這些信息,他在網上已經查過無數次了。
“如果……如果是的話,還有多長時間?”他問。
“要看分期和治療效果。如果手術切除干凈,術后配合化療,中位生存期大概在十二到十八個月。但如果已經發生遠處轉移……”趙醫生頓了頓,“可能只有三到六個月。”
三到六個月。
正好是姜晚棠***的時間。
沈時忽然想笑。這世上的事,怎么就巧得這么不講道理。
他把母親安頓好,請了護工。林秀云住的是雙人間,隔壁床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肺癌晚期,兒女輪流來陪床。林秀云倒是很樂觀,跟人家聊天,說自己是來“保養保養”,還安慰人家說“心態好最重要”。
沈時坐在病床邊,削了一個蘋果遞給她。林秀云咬了一口,忽然問:“小時,你是不是有心事?”
“沒有。”
“你從小就這樣,有心事就削蘋果。小時候**沒考好,回家給我削了三個蘋果,削得坑坑洼洼的。”她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沈時低下頭,發現自己剛才削那個蘋果時,削掉了好幾塊不該削的果肉。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媽,晚棠要出國了。”
“出國?去哪?”
“倫敦。公司安排的,要去半年。”
林秀云“哦”了一聲,嚼著蘋果,若有所思。過了好一陣,她說:“小時,你讓她去。”
“我沒攔她。”
“我說的不是攔。”林秀云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過來人的清明,“我說的是,你別讓她看出來。”
沈時抬起頭。
“你是什么性子,媽知道。你有事自己扛著,不跟人說的毛病,跟**一模一樣。”林秀云把蘋果核放在床頭柜的紙巾上,擦了擦手,“當年**查出肝癌的時候,瞞了我三個月。等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瘦得脫了相。”她的聲音很平靜,“我不怪他,但我會一輩子心疼那三個月——他一個人扛著的三個月。”
沈時的喉結滾了滾,沒說話。
“所以我現在不是以病人的身份跟你說話,是以***身份。”林秀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該讓她知道的事情,別一個人全扛著。你不是鐵打的。”
“可她去了倫敦,隔著那么遠,知道了又能怎樣?白白擔心。”
“那萬一呢?”林秀云看著他,“萬一我熬不過去,等她回來,我都不在了。你覺得她會怎么想?”
沈時沒有回答。他只是握住母親的手,那只手干瘦、溫暖,手背上有留置針的膠布。窗外的夕陽把病房染成橘色,走廊里傳來推車輪子的聲音和護士**的說話聲。他坐了很久,直到天黑。
回到家,房子里空蕩蕩的。
姜晚棠還沒回來。她最近幾乎每天都加班到深夜,回來倒頭就睡,第二天一早就走。他們最近一次好好說話,是什么時候?沈時想了想,大概是上周三,他問她晚飯想吃什么,她說“隨便”。
他走進書房,打開電腦。郵箱里有一封新郵件,來自倫敦輪崗項目的對接人,抄送了包括姜晚棠在內的所有輪崗人員。主題是“海外派遣行前須知”,附件里列出了需要準備的材料清單——護照、簽證、工作許可、保險、住宿證明。
沈時滑動鼠標滾輪,一行一行地看。然后在“護照”那一項旁邊,他停住了。
他想到了一個念頭。
那個念頭最初只是一個模糊的、荒唐的、一閃而過的影。但它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就像暗房里顯影液里的相紙,白色的紙面上,影像一點一點浮現,從淺灰到深灰,最后變成清晰的黑白。
如果她回來的那天,他不在機場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妻子出國前夜,我換掉了她護照里的照片》,是作者真神山的霍克斯的小說,主角為沈時姜晚棠。本書精彩片段:第一章 換照片沈時花了整整一周,才找到能完美復制護照照片底色的修圖師。不是那種路邊打印店的師傅,也不是網上隨手下單的美工。他在攝影論壇里潛水了三天,翻了幾百條帖子,最后鎖定了一個專做證件照修復的退休老師傅。老師傅姓周,六十多歲,在暗房里泡了一輩子,能把一張三十年前的黑白老照片修復得纖毫畢現。沈時把自己的證件照發過去,附了一段話:“周老師,背景色調請幫我調成護照藍,頭身比例、面部亮度、陰影層次,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