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是，病情正在向中期進展，如果不及時干預，后續可能會出現更廣泛的轉移。您母親的身體底子不算好，拖不起。”
“我知道了。”
“那您看……什么時候方便帶母親來辦住院手續？”
沈時回頭看了一眼客廳。姜晚棠睡的那一側臥室亮著燈，透過磨砂玻璃門，能看見她模糊的輪廓——她應該還在看手機，也許是回工作消息，也許是看倫敦的租房信息。
他轉回頭，對著手機說：“趙醫生，我想再等一等。”
“等什么？”
“等我妻子的工作安排定下來，我再帶我媽去住院。她最近……比較忙。”
電話那頭的趙醫生沉默了幾秒，大概是在消化這個理由。作為醫生，他見過太多因為種種原因拖延治療的家屬，但沈時的語氣不太一樣——那不是逃避，不是無所謂，而是一種奇怪的、清醒的猶豫。
“沈先生，病情不等人。”
“我知道。”沈時說，“我下周帶她去。”
掛了電話，他站在陽臺上很久。深秋的夜風帶著涼意灌進他的襯衫領口。樓下小區的路燈亮著暖**的光，幾個晚歸的人匆匆走過，誰也沒抬頭看。
他想，如果告訴姜晚棠，她會怎么做？
她一定會立刻取消輪崗，陪他去醫院，聯系最好的專家，動用她所有的人脈資源。她會做得很好，就像她做任何事一樣好。然后呢？她會錯過那個等了很久的機會，會在某個深夜，望著窗外，想如果去了倫敦會怎樣。
他不會讓她做這種選擇。
或者說，他不舍得讓她做這種選擇。
第二天，沈時請了半天假，回了趟母親的家。林秀云住在城西的老小區里，兩室一廳，沈時從小在這里長大。陽臺上種滿了各種綠植，橡皮樹、綠蘿、君子蘭，都是他父親在世時種的。父親走了十年，那些植物被母親照顧得枝繁葉茂。
林秀云正在廚房里包餃子。她聽見開門聲，頭也不回地說：“小時，幫媽剝兩瓣蒜。”
沈時走過去，從背后抱住了她。
林秀云一愣，隨即笑了：“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沈時沒說話，把臉埋在她花白的頭發里。她的頭發有股淡淡的油煙味，是家的味道。他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發酸，用力眨了眨，把那股熱意逼回去。
“媽，下周一我陪你去醫院做個檢查。”
“又檢查？上個月不是剛查過嗎？”
“那個不夠全面，趙醫生說要做個更詳細的。”他把她說服了。林秀云向來聽兒子的話，雖然嘴里念叨著“醫院就是嚇唬人”，但還是點了點頭。
包完餃子，沈時在廚房煮水下鍋，林秀云坐在客廳里看電視。忽然她問了一句：“晚棠怎么沒來？”
“她最近忙，公司有個項目要收尾。”沈時盯著鍋里翻滾的水餃，水蒸氣撲在臉上，燙燙的，“等她忙完這陣，我讓她來看您。”
“不用不用，讓她忙她的。年輕人事業要緊。”林秀云擺擺手，又說，“小時啊，你媳婦有出息，你要多支持她。”
“我知道。”
“你也別老圍著我轉，你自己的工作呢？你那攝影工作室怎么樣了？”
“挺好的。”
這不是假話。他的攝影工作室確實還能維持，接一些商業拍攝和婚禮跟拍的活兒，收入穩定但不算高。相比于姜晚棠的年薪百萬，他那點收入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沈時從不覺得這有什么。他喜歡拍照，喜歡捕捉光線在人物臉上停留的瞬間。他拍過成千上萬張照片，最喜歡的那張，始終是姜晚棠大學畢業那年，在出入境大廳拍的那張。
他曾經把那張照片放大、打印、裝裱，想掛在客廳里。姜晚棠說算了吧，那張拍得太傻了，掛出來多丟人。他就收起來了，放在書房的抽屜里。
后來他想，也許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就走在不同的方向上了。
她在向外走，一步一步，走向更廣闊的世界。他在向內走，停在原地，守著他覺得重要的東西。
周一，他帶母親去辦了住院手續。趙醫生開了一整套檢查單，抽血、*超、增強CT、胃鏡。林秀云躺在檢查床上，被推進CT機那個圓環形的隧道時，沈時站在控制室的玻璃后面，看著屏幕上逐漸顯現的、母親體內的影像。
灰白色的陰影在胰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