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膠質軟化。然后用刀片尖端，從左上角切入，刀刃幾乎是平貼著紙面滑動——這不是切割，是剝離。塑封膜與照片之間有一層極薄的膠層，他需要在這層膠之間找到縫隙，把照片“掀”起來而不傷到護照紙張。
手不能抖。一抖，護照就廢了。
他花了四十分鐘，才把舊照片完整地取下來。護照資料頁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剛好是照片的輪廓。他把自己那張照片放進去，尺寸分毫不差。指腹輕輕按壓，從中心向外推，把氣泡一點點擠出來。然后覆上冷裱膜，再用吹風機的低溫檔均勻加熱，讓膠層重新固化。
最后，他把護照放在臺燈下，從各個角度檢查。
看不出任何痕跡。
鍍膜反光均勻，邊緣貼合緊密，照片上的那張臉——他自己的臉——正安靜地注視著前方，**是與原片完全一致的藍色漸變。如果不是知情者，沒有人會懷疑這張照片被換過。
他把舊照片夾進一本書里，放在書架最上層。
“沈時，我的行程單你放哪了？”
她的聲音突然從背后傳來。沈時手指一頓，合上護照，表情平靜地轉過身。
姜晚棠站在書房門口，藍牙耳機還掛在右耳上，筆記本電腦夾在臂彎里。她穿著家居服，頭發隨意束在腦后，臉上有熬夜的倦色。但即便如此，她的站姿依然筆直，是長年職業訓練出的姿態。
“在夾層里。”沈時站起來，指了指行李箱內側的拉鏈袋，“護照也在那。”
“好。”她走過來，蹲下身拉開拉鏈檢查。動作干脆利落，像安檢。護照、行程單、酒店預訂單，一樣一樣地過目。
沈時站在她身側，垂眼看著她。
她的發頂剛好到他胸口的位置。他聞到她慣用的洗發水味道，是那種沒什么香精的溫和款，和她的人一樣簡潔。三年前他還能在她加班到深夜時，從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她會微微向后靠，把重量分給他一點。后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不再做這個動作了。
也許是她第一次在他靠近時，眼睛沒有離開電腦屏幕的時候。
也許是她說“沈時，我現在很忙”的時候。
也許是她去書房接電話，把門關上的時候。
他記不清具體是哪一天了，只是某天突然意識到，他們之間已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就像護照照片上的塑封，貼得再緊，終究是多了一層。
“半年，很快的。”姜晚棠拉上行李箱拉鏈，站起來，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很輕，像拍一只路邊的貓。
沈時看著她的手從自己肩頭滑落。他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姜晚棠愣了一下，回頭看他。這是今晚她第一次真正地、把目光完全聚焦在他臉上。
“怎么了？”
“晚棠。”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回來的時候，我可能不在機場。”
姜晚棠皺了皺眉：“什么意思？”
“怕你認不出我。”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窗玻璃上呵出的一口氣，轉眼就散了。姜晚棠看了他兩秒，大概是覺得他在開什么不好笑的玩笑。她抽回手，捏了捏眉心：“行了，別鬧。我明天早班機，還要去睡三個小時。你也早點睡。”
她轉身走進臥室，門半掩上，里面傳來她調鬧鐘的滴答聲。
沈時站在原地，手里空空如也。
第二天早上七點，公司的車準時停在樓下。姜晚棠拖著行李箱出門，在玄關換鞋。沈時遞給她一杯溫好的牛奶，她接過來一飲而盡，把杯子還給他。
“到了給我發消息。”他說。
“嗯。”
“倫敦冷，風衣在箱子最上面。”
“知道。你說了三遍了。”她低頭穿鞋，沒看他。
“晚棠。”
她終于抬起頭。
沈時張了張嘴，想說很多話。想說“我會想你的”，想說“你胃不好別喝冰咖啡”，想說“晚上別熬夜到太晚”。但他最終只是說：“去吧，別誤了航班。”
姜晚棠點了點頭，拉開門，拖著行李箱走進走廊。行李箱的輪子在瓷磚地面上發出均勻的滾動聲，漸漸遠去。
沈時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她坐進黑色的商務車。司機幫她放好行李，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小區大門。尾燈在晨霧中閃爍了兩下，轉了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