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我會在每頓飯之前跑到井邊喝一肚子涼水,把那點僅有的饑餓感澆滅一小會兒。
可我還是餓。
那種餓不是心慌,不是胃疼,而是整個人從里到外都在收縮、在枯萎。我的皮膚貼著骨頭,指甲蓋泛著青色,頭發(fā)像干枯的稻草,每次梳頭都掉下來一大把。我已經(jīng)九歲了,可看起來還像個六七歲的孩子,又小又蔫,像一棵被遺忘在墻角的草。
九歲到十歲那年,我記得最清楚的是一個雞蛋。
說起來可笑,一個雞蛋而已。
那天是弟弟的生日。母親從灶臺頂上的瓦罐里掏出四個雞蛋,那是她攢了半個月才攢下來的。雞蛋不大,有的還沾著雞屎和碎草屑。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洗干凈,三個放進鍋里用水煮,一個磕在碗里,加了蔥花,要蒸給弟弟吃。
我蹲在灶臺后面燒火。火舌**鍋底的光映在我臉上,我就盯著那個碗里的雞蛋液。蔥花浮在金黃的蛋液上,隨著母親攪動的筷子打轉(zhuǎn),像是水面上飄著的碎萍。那種味道順著熱氣鉆進我的鼻子里,我咽了一下口水,又咽了一下。
我已經(jīng)忘了雞蛋是什么味道了。上一次吃雞蛋是什么時候?兩年前?三年前?還是我根本就沒吃過?我想不起來了。記憶里只有那碗清得照見人影的粥,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
母親把蒸蛋端出去了。
弟弟坐在桌邊,用小勺挖著碗里嫩滑的蒸蛋,呼呼地吹著氣,一口接一口。碗底還剩最后一點的時候,他突然把勺子一扔,說不想吃了。
母親看了一眼剩下的那點蛋羹,猶豫了一下,轉(zhuǎn)過頭來看我。
“你吃了吧,別浪費了。”
我坐過去,端起那只碗。碗底還有半勺的量,蛋羹已經(jīng)涼了,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水膜。我用勺子刮起來,還沒來得及送到嘴里,弟弟突然又伸手過來搶那個碗。
“我的!這是我的!”
他把碗奪過去,把那點蛋羹胡亂扒進嘴里,嘴角沾著黃黃的蛋碎。我看著他鼓鼓囊囊的腮幫子,手指還保持著剛才端碗的姿勢,整個人僵在那里。
燭火跳了一下。
我忽然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斷了。不是憤怒,不是委屈,甚至不是饑餓。是一種更深處的、我說不清楚的東西斷了。就像一根繃了九年的弦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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