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依山而建，青云學院則坐落于城北的云霧繚繞之處。

當林凡拖著依舊隱隱作痛的身體，站在那高聳的、銘刻著玄奧符文的山門前時，感受到的是一種與林家截然不同的磅礴與古老。

這里的氣息，似乎都帶著書香與靈韻。

只是，這份超然與他無關。

雜役處位于學院外院最偏僻的角落，一個灰撲撲的小院。

負責招募的是一位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的執事，修為不高，架子卻不小。

“名字。”

執事的聲音毫無波瀾。

“林凡。”

“年齡。”

“十六。”

“修為？”

執事終于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渾濁，帶著審視。

林凡沉默了一下，如實回答：“氣海己廢，修為盡失。”

執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像是嫌棄一件麻煩貨色。

“嘖，又是一個想來找機緣的廢人。

告訴你，青云學院不是善堂，雜役就是雜役，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資源，別存什么不該有的心思。”

林凡低著頭，語氣平靜：“明白。”

許是他過于平靜的態度，讓執事覺得無趣，便不再多問，扔過來一塊木牌和一套灰色的粗布衣服。

“丙字區，負責藏經閣外圍及東側小徑的清掃。

每日卯時上工，不得有誤。

這是你的身份牌和衣物，去吧。”

沒有安慰，沒有鼓勵，只有公事公辦的冷漠。

林凡接過木牌和衣服，觸手粗糙。

他微微頷首，轉身走向那片屬于他的，最低等的雜役區域。

他的住所，是一間擠了八個人的大通鋪，房間狹小，空氣渾濁。

其他雜役多是些資質低下、年紀偏大的人，看到新來的林凡如此年輕，眼中閃過些許詫異，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漠然。

沒有人過來搭話，他也樂得清靜。

第二天，天還未亮，寅時剛過，林凡便醒了。

他悄無聲息地起床，換上那身灰色的雜役服，拿起靠在墻角的，比他還要高出一截的竹掃帚，走出了宿舍。

深秋的凌晨，寒意刺骨。

呵出的氣變成白霧。

他來到分配的區域——藏經閣外圍的一條青石小徑。

小徑兩旁是高大的古樹，落葉鋪了厚厚一層。

他沒有立刻開始清掃，而是站在原地，閉上眼睛，嘗試著按照記憶中，林家那部最基礎的《引氣訣》法門，去感應天地靈氣。

片刻后，他睜開眼，眼中沒有失望，只有一片了然。

果然，氣海被廢，經絡受損，他如同一個漏了的桶，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輕易地將靈氣引入體內，煉化為己用。

甚至，因為劍骨被奪時造成的暗傷，強行引氣只會帶來**般的刺痛。

前路，似乎真的被徹底堵死了。

林凡低頭，看著手中的掃帚，又看了看滿地枯黃的落葉。

然后，他動了。

他沒有運用任何技巧，只是最純粹地，用自己的手臂、腰腹的力量，揮動了掃帚。

“唰——”竹掃帚刮過青石地面，發出干燥而單調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動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

很快，他的額頭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后背的傷口也開始隱隱作痛。

但他沒有停下。

他的眼神專注，仿佛手中拿著的不是掃帚，而是一柄劍；他清掃的不是落葉，而是自己紛亂的心緒與殘破的過去。

起初，他只是機械地重復。

但漸漸地，他開始調整呼吸的節奏，嘗試讓呼吸與揮動掃帚的動作配合。

呼——吸——掃——他開始感受腳下地面的起伏，感受掃帚與地面接觸時反饋回來的力道，感受落葉被聚攏時那細微的摩擦聲。

他不再去想那遙不可及的劍道，不再去恨那奪骨的仇人，甚至不再去憂慮那看似黑暗的未來。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這最簡單、最重復的動作里。

不知過了多久，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晨曦透過古樹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點時，他負責的這段小徑，己經變得干干凈凈，青石路面**出來，泛著**的光澤。

他首起有些酸痛的腰，看著潔凈的小徑，心中竟生出一種極其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踏實感。

他無法引氣，無法練劍。

但他還能掃地。

而且，他把地掃干凈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須發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拄著一根普通的木杖，緩緩從藏經閣的方向走來，踏上了這條剛剛被打掃干凈的小徑。

老者步伐很慢，目光似乎隨意地掃過地面，然后，落在了林凡身上。

他的眼神古井無波，看不出喜怒。

林凡下意識地低下頭，讓到一邊，準備等老者過去。

老者卻在他面前停下了腳步，蒼老的聲音平和地響起：“年輕人，掃地，亦是修行。”

林凡猛地抬頭，看向老者。

老者卻并未看他，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物，落在了更深遠的地方，繼續緩步前行，只有那平淡的話語隨風飄來，清晰地落入林凡耳中。

“心不靜，掃的是他人門前雪。

心若靜，掃的便是自家心頭塵。”

話音落下，老者的身影己消失在晨霧與小徑的盡頭，仿佛從未出現過。

林凡站在原地，握著掃帚的手，微微收緊。

老者的話，像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了一圈漣漪。

他回味著剛才掃地時那種心神沉浸，物我兩忘的感覺。

那是否，就是一絲……“靜”？

他再次拿起掃帚，不是繼續工作，而是重新看向面前干凈的地面，然后緩緩地，再次揮出一掃。

這一次，他的動作慢了許多，心神更加凝聚，仔細體會著力量從腳底升起，經由腰腹，傳遞到手臂，最終作用于掃帚尖的整個過程。

“唰——”聲音似乎也變得不同。

林凡的眼神，在這一掃之后，亮起了一絲微弱，卻無比堅定的光芒。

這條路，或許比他想象的，更要艱難。

但也似乎，并非完全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