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在做的，是后者嗎？還是前者？
“你在想什么？”他頭也不抬地問，手里還在批閱一份糧草調(diào)撥的文書。
“我在想你為什么愿意做這些事。”塞西莉亞說，“你是戰(zhàn)神，戰(zhàn)爭才是你的領域。重建王國這種小事，應該不值得你浪費時間。”
他終于抬起頭來，那雙黃昏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你是我的妻子。”他說，“你的王國就是我的王國。你做的工作就是我的工作。”他頓了頓，“這句話是我自己想的，不是模仿的。你覺得說得對嗎？”
塞西莉亞的耳根微微發(fā)熱。她別過頭去，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還行吧。”
“還行是及格的意思嗎？”
“是還不錯的意思。”
“那‘還不錯’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你能不能別問了？”
“好吧。”他低下頭，繼續(xù)批閱文書，但嘴角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塞西莉亞盯著那個弧度看了兩秒鐘，然后飛快地移開了目光。她告訴自己，那只是嘴角的正常生理弧度，跟笑意沒有任何關系。
她告訴自己。
接下來的日子，塞西莉亞和埃里克之間形成了一種奇怪的默契。白天，他們是公主和**統(tǒng)帥——或者說，是王國實際上的最高決策者和她的首席顧問。他們一起處理朝政，一起巡視領地，一起制定重建計劃。塞西莉亞驚訝地發(fā)現(xiàn)，埃里克不僅擁有強大的力量和廣袤的智慧，還有一種非常獨特的視角：他總能看到事物最根本的本質(zhì)。
比如，當大臣們?yōu)榱恕跋刃迯统菈€是先開墾荒地”吵得不可開交時，埃里克只說了一句話：“城墻修得再高，沒有糧食，里面的人也會**。先種地。”一言決之，再無爭議。
比如，當貴族們?yōu)榱藨?zhàn)后利益的重新分配明爭暗斗時，埃里克提出了一套全新的土地分配方案，既保證了貴族的基本利益，又最大限度地照顧了平民。他的方案公平到幾乎不可能被任何人反對，因為它的底層邏輯是數(shù)學——不是人情，不是權謀，是數(shù)學。而數(shù)學不會騙人。
比如，當塞西莉亞為了處理一個棘手的叛逃事件——幾個原屬于蠻族附庸部落的商人試圖帶著貨物離開王城——而猶豫不決時，埃里克告訴她：“讓他們走。他們走了，他們的貨就會流向蠻族的殘余勢力。等蠻族拿到這些貨，你會發(fā)現(xiàn)你的商人們會在你的貨物里摻假。到那時，蠻族會自己來找你，要求你提供真正的貨物，而你可以開出你想要的價格。”
塞西莉亞將信將疑地照做了。一個月后，事情的發(fā)展與埃里克預料的絲毫不差。
“這招是誰教你的？”她問他。
“沒有人教我。”他說，“戰(zhàn)爭和貿(mào)易本質(zhì)上是一樣的。都是資源的再分配。我打了八萬年的仗，自然知道怎么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塞西莉亞看著他，忽然覺得“廣袤的智慧”這個詞，用在赫墨斯身上，不是夸張，是一種精確的、不加修飾的白描。
而到了夜晚，畫風就完全不同了。
夜晚是屬于“教學時間”的。塞西莉亞開始教他一些非常基本的、人類從小就會但從未被系統(tǒng)傳授過的東西——怎么交朋友，怎么分辨善意和惡意，怎么在合適的時候說合適的話，怎么在一個人難過的時候給他遞一塊手帕而不是計算他皮膚溫度的變化。
“你不能在一個人哭的時候告訴他‘你的眼淚里鹽分濃度偏高’。”塞西莉亞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雙手抱著膝蓋，認真地給埃里克上課，“你得說‘沒事的，我在’。”
“為什么？”埃里克盤腿坐在她對面，表情認真得像一個參加**的學生，“鹽分濃度偏高是一個事實。”
“因為人類不需要你在這種時候陳述事實。他需要的是共情。”
“共情？”
“就是……感受到對方的感受。”塞西莉亞組織了一下語言，“比如一個人摔倒了，膝蓋破了，你看到他的血，你也會覺得疼。這就是共情。”
“我不會覺得疼。”
“對，因為你沒有人類的痛覺神經(jīng)。”塞西莉亞嘆了口氣，“所以你要學會假裝。你要假裝你感受到了對方的疼痛，然后說‘你還好嗎？’”
“假裝？”埃里克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