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加快，瞳孔放大，皮膚表面的溫度上升了零點七度。你在逃跑之前的一瞬間，眼眶**了。”
“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種奇怪的方式觀察我？”塞西莉亞猛地轉過身來，聲音拔高了幾度，“我是一個人！我不是你的實驗對象！你不要像看核桃那樣看我！”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為她看到埃里克的表情變了——不是受傷，不是難過，他的臉仍然像一尊雕塑一樣沒有裂痕，但他垂下了眼睛。那個動作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但塞西莉亞捕捉到了。契約鏈接也在同一瞬間傳遞了一個信號，像琴弦被撥動后殘留的余響，很輕，很淡，含義模糊。
但那確實是某種形式的退縮。
他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只知道她說“不要像看核桃那樣看我”的時候，語氣里的情緒是負面的。他正在學習解讀人類的情緒信號，但他還沒有學會怎么應對這些信號。所以他選擇了最簡單的回應方式——收回目光，停止觀察，保持沉默。
那一刻塞西莉亞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教他做人的代價”。
代價就是，她要在他面前暴露自己所有的不堪。她的脆弱，她的自責，她的無能和無力，她作為一個不稱職的統治者、一個不稱職的公主的所有缺陷。因為他會觀察她，記錄她，學習她。她不能對他撒謊，不能在他面前假裝完美，不能像面對臣民那樣端起高高在上的姿態。
因為他是她靈魂的另一端。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全部真相。
“對不起。”她說。
他抬起眼睛看她。
“我不應該對你吼。”她深吸一口氣，“你在學習，我不應該因為你學得太認真而責怪你。”
“你吼我不是因為我學得太認真，”他說，“你吼我是因為我說中了你不想面對的事情。你在生自己的氣，但你把氣撒在了我身上。”
塞西莉亞愣住了。
“教我做人的第一課，”他說，“人類會把情緒轉嫁給無關的人。我說得對嗎？”
她想反駁，但她找不到反駁的話。他說得全對。她剛才就是那樣做的。她在生自己的氣，因為她沒有管理好救濟糧的發放，因為她讓一個父親走投無路去**，因為她坐在那把高臺上穿著華麗的袍子說著冠冕堂皇的話，而她的子民在三歲的年紀就要面臨**的命運。
她恨自己的無能。但她朝他吼了。
“對。”她說，“你說得對。”
“所以這也是人類的特質，”他說，語速很慢，像是在記錄一個重要的知識點，“人類會因為自己的錯誤而遷怒他人。”
“你沒必要說得這么難聽。”
“事實就是事實。你說的，要誠實。”
塞西莉亞被他噎了一下，半天說不出話來。她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忽然忍不住笑了出來——不是因為好笑，而是因為這件事情荒謬到了極點。她正在教一個神祇如何做人，而這個神祇轉頭就用她教的東西來教育她怎么做人。
“你笑什么？”他問。
“笑我自己。”她搖搖頭，“走吧，回去處理救濟糧的事情。今天不學憤怒了，今天學怎么干活。”
“干活？”
“對。你說了要幫我重建王國。現在正是你兌現承諾的時候。”
那一天剩下的時間里，塞西莉亞帶著埃里克走遍了王城的每一條街道，統計糧倉的庫存，核查救濟糧的發放名單，調配人手修復損毀的道路和水渠。她意外地發現，埃里克在這方面有著驚人的天賦——不，不能叫天賦，這叫八萬年的知識儲備。
他不需要紙和筆，就能記住每一個數字。他不需要地圖，就能在腦海中構建出整個王城的立體模型。他能在一瞬間計算出最優的糧食調配路線，能在幾秒鐘內找出救濟名單上的重復和遺漏。他甚至能根據土壤的濕度和風向，預測未來三天的天氣，從而調整物資運輸的計劃。
塞西莉亞站在他身邊，看著他口述指令、調動人手、解決一個又一個她想了很久都沒想通的問題，心里涌起一種極其復雜的感覺。
這個男人——不，這個神祇——擁有一支軍隊的力量和一個智囊團的智慧。如果他想，他可以在一天之內把她的王國治理得井井有條，也可以在一天之內把它徹底摧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