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的語速飛快起來，“媽，您稍等我幾天，我跟柳芳合計合計，家里捋順了給您回話。領導叫我了，先掛了哈。”
手機屏幕暗下去。
我再撥給二兒子林建城。
他秒接。
“媽，咋了？”
我把話重新說了一遍。
“去溫哥華？那不挺好的，***福利好！”他說，“媽您別愁，晚晚這是出息了。”
“那我去你那住的事……”
“媽，我飯店最近真是焦頭爛額，流水都跌了兩成。”他嘆了口氣，“再說莉莉又懷上了，這胎反應大，家里亂得一塌糊涂。媽，您再等等，等孩子生下來，我親自開車去接您，八抬大轎！”
一個說等，一個說等。
我坐在沙發里，那張老沙發中間塌了一塊，是我這幾年一個人窩出來的坑。
老伴還在的時候，這屋子每個周末都人聲鼎沸，孩子們帶著孫子外孫滿屋子跑。老伴愛在陽臺抽一根煙，我愛在廚房顛鍋炒菜，油煙機轟得震天響，也響不過一大家子的笑聲。
現在，電視開著，聲音調到最大，這屋子里還是只剩我一個人。
第三章
菜市場，我碰見了老鄰居章大姐。
她提著條活蹦亂跳的草魚，一看見我就挽住我的胳膊。
“思紅，聽說你大手筆，兩套房子全分給兒子了？”
我一頓：“你哪兒聽說的？”
“嗐，街里街坊的，哪有墻是不透風的。”她湊過來壓低嗓門，“你那大兒媳柳芳，跟我們小區物業主任是親戚，上禮拜還說，你這當**大公無私，一人一套，公平著呢。”
“我還問她，那你婆婆以后怎么安置？”
“她怎么說？”
“她說，去女兒家享福唄，女兒才是貼心小棉襖嘛。”章大姐盯著我，“可我前兩天聽說，你女兒要出國了？”
我嘴里發苦。
“孩子們有自己的安排。”
章大姐嘆了口氣，拍拍我的手背。
“思紅，我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房本這東西，不到閉眼那天，千萬不能撒手。手里攥著房本，你就是老佛爺；房本一交出去，你就得看人臉色過日子。”
我隨口找了個借口，拎著菜簍子往回走。
走著走著，鬼使神差地拐到了林建邦住的那個小區門口。
那套三室兩廳，當時過戶，我也在場。林建邦摟著我肩膀，說以后這兒就是我的家，門隨時為我敞開。
我走到門衛亭前面，報了樓棟號。
保安拿起對講機呼了一下，等了一會兒。
“抱歉阿姨，業主沒接。”
“我是**，能進去等嗎？”
“不好意思，規定不允許，業主不在，外來人員一概不能進。”
我轉過身。
腿像灌了鉛，一步一步往家走。
那“外來人員”四個字，在我腦子里轉來轉去。
回到家，我翻出壓箱底的相冊。去年過年的全家福，林建邦意氣風發，林建城滿臉紅光，林晚站在我身邊，笑得恬靜，眼神卻有點遠。
老伴坐正中間，我挨著他，那時候我以為那是最**的一張照片。
我把相冊合上，在沙發里坐了很久。
想起章大姐說的話。
手里攥著，才是自己的。
可我已經撒手了。
林晚飛去溫哥華那天，我到底沒去送機。
她打電話來，說機場遠，讓我在家歇著。我說好好好，電話掛了，坐在客廳里，窗簾沒拉，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
那天晚上，我一口飯沒吃。
**章
從那天起，我每天早上去公園打太極。
這是我一天里唯一覺得自己還活著的那段時間。
章大姐是老搭子，練完了總要拉我在路邊喝豆漿。
“思紅，那倆兒子，還沒點動靜？”
“各有各的難處。”
“難處。”章大姐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你把房子給了，他們有的是難處。”
我沒接話，低頭喝豆漿。
那豆漿燙，我喝得慢，喝到最后涼了，還是覺得嘴里發苦。
社區衛生站搞了個免費體檢，我自己去的。
小陳護士熱心，全程陪著我上上下下跑，幫我填表格，幫我拿號。
輪到填緊急***，我捏著筆，停了很久。
以前填老伴的名字，后來填林晚。
林晚現在在溫哥華。
我想了想，填了林建邦的號碼。
報告出來，小陳護士把我拉到旁邊，表情認真起來。
“周阿姨，血壓偏高，這個要注意。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