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晨光照著，最上面那張***瓣上的炭線被光一照，黑得發(fā)亮。
李云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門口把鋪子門板卸下來。晨光照在他臉上，眼睛里的血絲還沒褪，但人已經(jīng)精神了。今兒得去訂材料——蘇州絹、**絲、**蜂蠟，蠟燭模子也得特制。他站在門口，把昨天削好的竹篾往筐里又碼了一遍，挑出最老的幾根擱在一邊——這幾根竹子的竹節(jié)最密，劈出來的篾片韌性最好，能撐得住比人還高的燈架。明天就去買材料。
關(guān)鋪做燈
李云生把鋪子的門板卸下來，在門口掛了塊木牌，上頭寫了四個字：“暫停接單”。木牌是舊門板鋸的，字是拿削刀刻的。他刻得很用力，一橫一豎都凹得深深淺淺，刻完了退后兩步看了看——好像在看別人鋪子門口的通知，然后轉(zhuǎn)身進了院子。
他把攢了三年的銀子全取了出來。銀子用油紙包了三層，存在床底下的木箱里，跟幾件舊衣裳擱在一起。他蹲在床前把木箱拖出來的時候，箱蓋上落了一層薄灰——這箱子他平時不怎么打開，每次都是往里放銀子，放完了就關(guān)上。他把油紙一層一層揭開，碎銀子在暗處泛著暗淡的光，有大有小，有新的有舊的，最大的那塊是他去年給一個大戶人家做了一整套走馬燈攢下來的，最小的是每天賣小燈籠一枚一枚銅錢換的。他把銀子一塊一塊數(shù)好，用帕子包好，揣進懷里。去錢莊換成銀票的時候，掌柜的從老花鏡上頭看了他一眼：“小李師傅，這可是你三年的積蓄，全取出來做啥？”李云生把銀票折好揣進懷里：“買材料?！闭乒竦膿u搖頭，把銀票遞過來，又補了一句：“省著點花?！?br>他去買了最好的蘇州絹。賣絹的老板把一匹一匹絹紗從貨架上搬下來，堆在柜臺上，問他做什么燈要用這么多。李云生把圖紙展開給老板看——牡丹七層花瓣，荷花葉脈銅絲，菊花細瓣上百根，梅花繞燈柱一圈。老板看完倒抽一口氣，拿手在圖紙上比了比：“這燈做出來，得比人還高。”李云生把銀票擱在柜臺上：“全要。最好的蘇州絹，薄得透光那種。”又去買了**絲——用來捻蠟燭的燈芯，**絲捻出來的燈芯燃得慢，燭火穩(wěn)。賣絲的老頭從沒見過有人拿**絲做燈芯，一邊捻一邊念叨“可惜了可惜了”，捻完了把絲線團好遞給他：“這么好的絲，捻燈芯，你是頭一個?！弊詈笕ベI了**蜂蠟。賣蠟的老頭從后院的倉庫里搬出一整塊蜂蠟，蠟面上還凝著蜂巢的紋路，拿刀一塊一塊切下來，稱完了問他：“這么多蠟，夠點幾百根蠟燭了——你這是要做多少燈？”李云生說：“就一盞?！崩项^愣了一下，把切好的蜂蠟用油紙包好，遞給他時又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年輕人不太正常。
院子里的材料壘得像小山。絹紗用油紙裹著堆在墻角，一匹一匹疊得整整齊齊，白得像雪。竹篾一捆一捆靠在墻根，最粗的幾根是做燈架主骨的，手指頭粗，竹節(jié)刮得干干凈凈。蜂蠟用陶罐封著擱在陰涼處，陶罐口拿濕布塞緊，怕干了。還有幾捆銅絲——用來掐荷花的葉脈和梅花的枝條——細得能穿過針眼，在日頭底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老趙路過，看見院門大敞，往里瞄了一眼。他剛收了豆汁攤，手里還端著最后一個碗——是今天最后一個客人喝完擱下的。他一眼看見滿院子的材料，腳下一絆差點把手里的碗摔了。“云生！你這是不干了？這門板都卸了，‘暫停接單’——你不過了？”他走進院子里，拿手指頭戳了戳那捆銅絲，又摸了摸堆在墻角的絹紗，“這得多少銀子？你這幾年的積蓄全砸在這上頭了？”
李云生正在院子里劈竹篾，額上全是汗，圍裙上沾滿了竹屑和漿糊印子。他把削刀往竹篾上一推，竹片勻勻地裂成兩半，刀刃在竹節(jié)上磕了一下發(fā)出脆響。“趙叔，做一盞大燈，做完了就開門。”
老趙張了張嘴，想說“你這孩子瘋了吧”，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看著李云生劈竹篾的手——那雙手還是穩(wěn)的，但比從前更用力了。他搖了搖頭：“你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