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圖、筆記、面料樣本，全鎖在書房那個鐵皮柜子里，落了八年的灰。
我以為它在等我。
原來它在等他。
"你要拿去參賽？"
"不只是參賽。"他的聲音沉了一度，"這是舟行下一季的核心企劃，投資方已經看過方案了，很感興趣。如果錦繡杯能拿獎，后面的商業合作直接落地。"
"署名呢？"
"什么？"
"我是問，參賽作品的署名，寫誰的名字。"
他沒有立刻回答。
那幾秒的沉默，比任何話都響。
"亦舟，你不用編。白露的名字已經寫進方案了，對吧？"
他吸了口氣。
"她這兩年確實參與了大量改良工作，原始概念是你的沒錯，但執行落地階段……"
"執行落地？"
我笑了一聲。
"你是說，把我畫的圖、我選的面料、我設計的版型拿給她，讓她照著我的東西改了一版又一版，然后把她的名字貼上去，管這叫執行落地？"
"宋晚，你能不能別把事情說得這么難聽？"
"那你告訴我怎么說好聽？"
"你當初自己選擇不做了！是你說要把重心放在家庭上！是你自己把稿子鎖進柜子不愿意拿出來！"
他嗓門抬高了，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樣子，領口的第一顆扣子被扯松，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像每次跟供應商談崩了之后的那個姿勢。
"對，是我自己鎖起來的。"
我的聲音反而低下去了。
"因為你告訴我，等公司站穩腳跟，第一個系列用我的名字。你說晚晚你先等等，好東西值得等。"
他不說話了。
"我等了八年。等來的不是我的名字，是白露的。"
電話那頭傳來他重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久，他才開口。
"那些稿子，你到底給不給？"
我靠在窗邊，月光落在手背上，照出一層薄薄的青。
"陳亦舟，你真覺得，這些東西還是你能開口要的嗎？"
他沒有再說話。
我掛了電話。

第二天一早，我蹲在書房里翻那個鐵皮柜。
鎖頭銹了，鑰匙轉了三圈才開。
拉開抽屜的瞬間，一股陳舊的紙張氣息撲上來，混著淡淡的鉛筆石墨味。
十六本手繪筆記，按年份排列，封面分別是米白、淺灰、淡藍、鵝黃。
每一本的第一頁都寫著同一句話："宋晚，2016年3月。"
我一本本拿出來，攤在地板上。
翻開第三本，有一頁的邊角被折過，折痕旁邊有陳亦舟的字跡，藍色圓珠筆，寫了四個字："這個可用。"
第七本里夾著一張便利貼，是白露的筆跡，圓圓的，字很小："師兄，這頁的廓形結構我想試著調一下比例，可以嗎？"
可以嗎？
她問的是陳亦舟，不是我。
因為在她的世界里，這些東西本來就是陳亦舟的。
我一頁頁翻過去，越翻越沉。
第十一本的中間部分，有整整三十頁被撕掉了，只剩參差不齊的紙茬。
那三十頁是"浮光"系列的核心結構圖。
我記得每一根線的走向，每一個褶皺的角度，因為那是我連續四天沒合眼畫出來的。
它們現在大概正躺在舟行公司的設計部里，被放大、翻拍、做成PPT，投影在會議室的白墻上。
上面署著的名字，不是我的。
我把十六本筆記收進旅行箱。
又從柜子底層翻出一個牛皮紙袋，里面是畢業那年的打樣面料，六種不同織法的樣本，每一塊都用手縫了編號，針腳細密。
最后，我打開電腦，把所有電子版草圖、過程文件、導師的評審意見、當年答辯的錄像，全部拷進一個硬盤。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開瀏覽器，進入版權登記的網站，把"浮光"系列的全部原始作品，以個人名義提交了著作權登記申請。
時間戳，不會說謊。
做完這些，我把旅行箱拉好，硬盤裝進包的內層口袋，拉上拉鏈。
手機響了。
是姜棠。
"宋晚！你那個****是不是在到處打電話找你？我今天接了三個陌生號碼，全是他公司的人，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兒。"
"嗯。"
"他找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