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著一張紙條，每次只有一句話——
“多吃點。”
“別瘦了。”
“腳好了再練。”
“注意安全。”
字跡很硬，跟刻出來似的。
蘇梨把每張紙條都疊好，壓在枕頭底下。
跟那件軍大衣放在一起。
那件軍大衣——那個雨夜，陸崢披在她身上的那件。
她一直沒還。
一個月后，軍區搞聯歡晚會。
***要出一個壓軸節目。
團長的意思是讓蘇梨跳獨舞。
周敏不干了，在背后散布謠言——說蘇梨是靠林家的關系進來的，說她根本不是科班出身，說她在上海的時候作風有問題。
謠言傳到了林**耳朵里。
林**把蘇梨叫到跟前：“你作風有問題？”
“沒有。”
“那為什么有人這么說？”
蘇梨看著她：“媽，如果有人說明天太陽從西邊出來，您信嗎？”
林**被噎住了。
蘇梨繼續說：“我是林家兒媳婦。我作風有問題，丟的是林家的臉。害我的人，不是在害我，是在害林家。”
這句話說得很重。
林**沉默了很久。
“晚會的事，你去跳。”她說，“但要是跳砸了——”
“跳砸了，我主動**。”
林**沒想到她這么硬氣。
晚會那天晚上，軍區大禮堂坐滿了人。
蘇梨在**換衣服，周敏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手里拿著剪刀。
“蘇梨，你今天要是敢上臺——”
蘇梨轉身看著她，聲音很平靜：“周敏，你剪。你剪了我的演出服，我就穿練功服上去跳。你剪了我的練功服，我就穿秋衣秋褲上去跳。你把我扒光了，我就光著上去跳。”
周敏被她的眼神嚇得后退了一步。
蘇梨拿起演出服，走到燈光下。
“這舞臺，我要定了。”
大幕拉開。
蘇梨站在舞臺中央，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音樂響起。
她跳的是《在遠方》選段，盼春天。
那不是技巧的展示，是情感的傾瀉。
她在跳自己的命——
被賣進**家的丫丫，在絕望里等春天。
被嫁進林家的蘇梨，也在等她的春天。
旋轉、跳躍、控腿、空轉——
每一個動作都在燃燒。
臺下安靜了。
所有人都被釘在座位上。
最后一幕，喜兒在山洞里白了頭，伸出手去抓那一縷陽光。
蘇梨伸出手，身體后仰，定格。
眼淚從她的眼角滑下來。
不是演的。
是真的。
全場起立。
掌聲雷動。
蘇梨在掌聲中鞠躬。
她抬起頭的時候，看見了第三排中間的那個人。
陸崢。
他穿著軍裝，坐得筆直。
沒有鼓掌。
但他的眼眶是紅的。
四目相對的那一秒，蘇梨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
只有兩個字的唇形——
“等我。”
蘇梨攥緊了手中的紅綢。
舞臺上的燈光滅了。
她的春天。
還遠嗎？
4.
蘇梨一夜之間火了。
軍區的報紙登了她的劇照，標題是《***新星蘇梨：從資本家千金到人民藝術家》。
這標題是夸她。
也是害她。
“資本家千金”四個字，在那個年代，能要人命。
果然，第二天，舉報信就送到了軍區**部。
寫信的人是周敏。
舉報內容有三條——
第一條，蘇梨出身資本家家庭，父親蘇仲和是上海有名的買辦，至今在押。
第二條，蘇梨嫁進林家動機不純，是為了給父親“找關系”減刑。
第三條，蘇梨作風有問題，婚前與不明男子有染。
第三條是最狠的。
作風問題，在那個年代，能毀掉一個女人的一切。
**部的人來找蘇梨談話。
蘇梨坐在辦公室里，對面是三個穿軍裝的男人。
一個政委，兩個干事，表情都跟鐵打似的。
“蘇梨同志，有人舉報你作風不正，你有什么要解釋的嗎？”
蘇梨說：“舉報信能給我看看嗎？”
政委猶豫了一下，把信推過去。
蘇梨看完，放下信，抬起頭。
“第一條，我父親是資本家，這是事實。但我十六歲跟家庭劃清界限，只身從上海到北京投奔**，這件事組織上可以查檔案。”
“第二條，我嫁進林家是組織的安排，我父親在押期間沒有任何人探視過，這件事監獄有記錄。”
“第三條——”
她停了一下。
“作風問題，是誣陷。那個人說有不明男子，請他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