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度條------------------------------------------,陳默就醒了。。像有人先把他從睡里拽出來,鬧鐘只是補個手續。,人沒完全回來。,震得床板都有一點麻。他伸手去摸,摸空了一下,指尖擦過一截充電線,涼的,像細蛇。他把鬧鐘按掉,屏幕亮了,時間是 06:17。。 06:12。,沒什么反應,把手機扣過去,臉埋進枕頭里。他昨晚兩點多才睡。也不算睡,就是把眼睛閉上,腦子里那些沒回的工作消息、還沒交的周報、忘記領的外賣券,一樣接一樣往外冒,沒停過。。,門邊是鞋,鞋邊是快遞紙箱,紙箱上放著半瓶沒喝完的烏龍茶。窗簾沒拉嚴,外面灰白一片,天像還沒加載完。。。像電動車堵在單元門口,或者誰家的早餐袋掉了。這個小區的早上一直都很碎,碎得很穩定。陳默聽著,反而安心一點。,今天看起來就還像今天。,看一眼。 06:12。,亮得讓人心里發空。
電量 81%,WiFi 連著,通知欄上掛著三條未讀消息。公司群,外***,和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關注的本地超市推送,標題很直接:今天也別遲到。
陳默看了一會兒,把推送劃掉,去洗臉。
洗手間的燈一開,先閃,再亮。
鏡子里的人跟昨晚沒什么區別,眼皮有點腫,下巴上冒出一層發青的胡茬。陳默盯著自己看,只覺得人還在,就是沒睡醒,邊邊角角都發虛。
水龍頭出的水偏涼,他捧起來拍臉,拍到第三下的時候,放在外面的手機震了。
一長一短。
不是消息提示音。像有人點了個確認。
他把臉擦了,走出去,屏幕正亮著。
電腦遠程控制軟件的圖標不知什么時候自己彈開了一半,卡在桌面底部。陳默盯著那小藍點看了兩秒,先關了手機,沒管。
上班前的每一分鐘都很貴。不是有錢,是很難。
他得在七點前出門,不然電梯開始排隊。七點零五樓下煎餅攤人就多。再晚一點,地鐵口那家便利店熱柜里剩下的飯團都不太行,紫米會硬,蛋黃肉松那個還總能吃到一股說不清的冰箱味。
他刷牙,穿襯衫,找工牌。
工牌沒在平時放的桌角。
也沒在鞋柜上。
最后是在微波爐旁邊找到的,壓在一張昨天的外賣小票下面。小票上打印著時間:22:48。他記得自己昨晚九點多就吃了。也可能是另一張。也可能不是。他沒細想,把工牌掛上,拎起包就出門。
樓道燈白得發虛。
他住七樓,電梯從十二樓慢慢下來,像有點舍不得。陳默站著等,低頭看手機,發現公司群凌晨一點多有人發了文件,名字很規整:《四月項目進度匯總(終版2)》。底下沒人回,只有系統提示:陳默已讀。
陳默停了一下。
他沒點開過。
電梯到了,門打開,里面站著一個抱貓包的女生。貓沒叫,包里很安靜,安靜得像沒裝東西。女生朝他點一下頭,他也點一下,進去,站角落里繼續看那條已讀提示。
那個已讀掛在那里,淡淡的,不催人??删褪且驗椴淮?,才更像已經發生過。
也可能是誤觸。
也可能是系統抽風。
這兩種解釋在當代生活里都很夠用。夠用到人懶得追究。
電梯下到三樓,抱貓包的女生突然問:“你昨晚又加班啊?”
陳默抬頭,“沒有吧?!?br>“我一點多回來還看你家門縫有光?!?br>女生說得很自然,說完又低頭看貓包,像只是順口提了一句。
陳默愣了下,笑了一下,笑得很?。骸翱赡芡P燈了?!?br>他說完自己都沒太信。
“那也挺嚇人的。”女生說。
電梯到一樓,門開了。
外面的風有股潮掉的垃圾袋味,混著豆漿和機油。小區門口的保安還在吃包子,一只手拿著,一只手給外來車抬桿。陳默繞過停歪的共享單車,去買煎餅。阿姨抹醬的時候問他:“今天還是雙蛋?”
“嗯?!?br>“火腿呢?”
陳默正要說不要,阿姨已經夾進去了,動作很熟。
“我沒說要火腿。”他說。
阿姨抬頭看他一眼,手上沒停:“你昨天不就這么要的?”
“昨天沒有?!?br>“有啊,你還說今天估計又得晚?!卑⒁绦α艘宦暎澳銈冏k公室的,天天都晚。”
陳默沒接。
他站在攤前,聞著油和面糊發熱的味道,忽然有一點很輕的煩。不是生氣。像有人拿手指在他腦子里撥了一下。
阿姨把煎餅遞給他,多收了兩塊火腿錢。
陳默看了一眼,沒爭。爭贏了也就兩塊,爭輸了還得在早上七點零八分和一個攤煎餅的阿姨解釋自己昨天沒說過的話。這個事聽上去就已經輸了。
地鐵口還是那么多人。
一群沒睡醒的人擠在一起,像準備被統一發貨。陳默刷碼進站,安檢口前面有個男的包里放了整盒鴨脖,被攔下來重新過機??諝饫锶窍憔?、汗和咖啡的味道。
他站扶梯右邊,咬了一口煎餅。
有點燙。
火腿也確實在里面。
他嚼著,低頭看手機,公司群里那份《終版2》下面,終于有人回復了,是主管周明。
周明:收到。陳默昨天辛苦了。
下面跟了兩個點贊。
陳默站在下行扶梯上,沒動。
扶梯還在往下送,他人像短暫卡在半空里。
風從隧道里吹出來,帶著地鐵快進站時那種鐵銹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把那條消息點開,往上翻聊天記錄。凌晨 01:13,確實有個賬號發了文件。頭像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
時間、名字、文件,全都對。
發送成功。
沒有撤回。
他點進自己的個人主頁,又退出來,再看聊天框,還是那個文件,安靜地躺著,像一直在那里。
列車進站。
人群往前擠了一下。陳默被帶著走,半只腳先踏進去。車門邊的玻璃映出他的臉,一層疊一層,跟廣告燈箱混在一起,有點白。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一條私聊,來自周明。
周明:上午來一下會議室。你昨晚補的那部分,我想跟你單獨過。
陳默看著這行字,眼皮很慢地跳了一下。
他昨晚沒補任何東西。
至少他記得沒有。
車門關上。車廂一晃,站著的人同時往同一個方向偏了一厘米,又很快站穩。陳默抓著扶桿,手里的煎餅紙袋被擠皺了,里面漏出一點油,蹭到他虎口上。
溫的。
很真實。
他低頭,給周明回消息。
打了三個字:我昨晚——
停住。
刪掉。
又打:好。
發出去以后,他把手機鎖屏。黑掉的屏幕里,映出他自己和身后一排人。地鐵廣播開始報站,女聲平靜。
像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陳默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在一點十三分醒過,開了電腦,補了文件,又像處理垃圾一樣把這段記憶順手清空了。成年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累到連自己干過什么都不太配擁有。
他盯著屏幕里的自己。
下一秒,鎖屏自己亮了一下。
沒有通知彈出來。
只有桌面壁紙在那兒,安靜地亮著。那是系統默認的藍色海面,什么都沒有??稍谄聊蛔钌戏剑瑺顟B欄下面,忽然多了一條很細的橫線。
灰白色。
像某種加載條。
陳默皺了下眉,手指碰上去。
沒反應。
那條線停了兩秒,自己往前走了一點。
很慢。
但確實在走。
車廂里有人在看短視頻,外放聲很吵,一個男主播在喊“兄弟們這個價格真的沒法再低了”;有人靠著門補覺,嘴微張著;對面一個小孩拿手指去摳玻璃上的廣告貼邊。所有東西都在各自繼續,像城市的內部零件,磨損,但可靠。
只有他手機上的那條進度條,沒經過同意,自己在往前。
很慢。也很穩。
陳默盯著它,忽然想起今早醒來時的時間。
06:17。
06:12。
他很輕地吸了口氣。
不是害怕。
更像一種被點到名的不耐煩。
地鐵又報了一站。手機屏幕上,那條灰白色的線緩慢地,穩定地,走到了大概 7%。
下面什么說明都沒有。
沒有標題。沒有彈窗。沒有取消鍵。
像有人已經替他點了開始。
而他是最后一個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