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來香------------------------------------------。,沿著湖邊慢慢地走。夜風從水面上刮過來,帶著一股子腥臭味,混著岸上大排檔飄來的炒菜油煙。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腳下的每一寸土地。。。,又一下,悶悶的,像是有人拿拳頭在捶。他停下腳步,仰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沒有星星,連月亮都像是蒙了一層紗布。但這沒關系。這是北京的天,就算臟了破了,也是北京的。。,比這會兒冷多了。火車站的喇叭里放著“大海航行靠舵手”,**站在站臺上,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中山裝,把手舉起來又放下,舉起來又放下。**沒來。**在上班,說請不了假。。,電報拍過來的時候,他正在內蒙的草原上趕羊。風刮得嗚嗚響,電報紙被吹得嘩啦啦地抖,上面只有一行字:父病故速歸。。,是回不來。隊里不放人,說他走不了,說開春再說。他把那封電報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貼身的口袋里,從那以后再也沒拿出來過。,**變了。知青返城的口子終于撕開了,一撥一撥的人往城里涌,火車票漲到了天價還是一票難求。他從內蒙倒了兩趟車到北京,綠皮車、悶罐車、拉煤的車,什么都坐過,站了三天兩夜,腳腫得鞋都脫不下來。,口袋里只剩下十五塊八毛錢,一包大前門還剩三根,行李寄存在北京站,寄存牌攥在手心里,汗都浸濕了。。他從中午到現在只啃了一個涼饅頭。,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點上。火光照亮了他的臉,二十六歲的人看起來像三十六。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臉頰上有一道疤,是在兵團的時候跟人打架留下的。那會兒有人偷了他的口糧,他把人按在地上揍了五分鐘,自己也挨了一鐵鍬,差點把一只眼睛給廢了。
煙抽到一半,他忽然聽到身后有人笑。
那笑聲很輕,像貓爪子撓了一下玻璃。
他轉過頭。
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人。
是個女人。穿著一條碎花裙子,外面套一件紅色的薄呢外套,在那個年代的北京街頭顯得有些扎眼。她靠著欄桿,半側著身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但黃曉飛知道她不是在等什么人。
她在等生意。
他見過這種女人。在滿洲里的火車站,在呼和浩特的汽車站,在每一個從邊疆通往內地的大動脈上。她們站在路燈下,站在旅館門口,站在每一個男人會經過的地方,用眼神和笑容兜售她們唯一擁有的東西。
但這個女人不太一樣。
她的眼神不是那種死水一樣的麻木,而是亮晶晶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生動。像是你在一堆灰撲撲的石頭里忽然看到一顆玻璃珠子,雖然不值錢,但它在發光。
她看著黃曉飛,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不夸張,不賣弄,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彎了一下,像是有只蝴蝶落在她嘴唇上。
黃曉飛站住了。
他應該走的。他口袋里只有十五塊八毛錢,住店都不夠,哪有余錢**人。再說他不是那種人。在兵團八年,弟兄們拉他去過多少次那種地方,他一次都沒去過。不是假清高,是真沒有那個念頭。那些女人的眼神讓他覺得害怕,那里面什么都沒有,空的,像兩口枯井。
但這個女人的眼神不一樣。
她那雙眼睛里裝著一整個北京城。
黃曉飛掐滅了煙,走了過去。
“等人?”他問。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軍大衣上停了一瞬,又在行李袋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他臉上那道疤上,停了兩秒。
“等你呢。”她說。
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北京姑娘特有的那種爽利勁兒,像咬了一口脆蘿卜。
黃曉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不太會笑,笑起來臉上那道疤就擰成一個奇怪的形狀,看起來有點嚇人。但女人沒怕,反而往前湊了半步,歪著腦袋看他。
“你真有意思,”她說,“別人看到我都躲著走,你倒好,自己送上門來了。”
“別人是別人,”黃曉飛說,“我是我。”
“你是干什么的?”
“剛回城的知青。”
女人的眼神變了一下。那個變化很微妙,如果不是黃曉飛在兵團練出了一雙能在風沙里看幾百米的眼睛,根本不會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然后又恢復正常,快得像是從來沒發生過。
“知青,”她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氣里帶著一種奇怪的味道,像是在咀嚼一顆味道復雜的糖,“這幾年回城的多了去了。”
“我就是其中一個。”
“找到工作了嗎?”
“沒有。”
“住的地方呢?”
“也沒有。”
女人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忽然挽住了他的胳膊。那個動作很自然,像是她挽過一千次一萬次,熟練到不需要思考。
“走,”她說,“我請你吃飯。”
黃曉飛沒動。
“你請我?”
“怎么,不行?”女人揚了揚眉毛,“我掙的是臭錢,但我請人吃飯的錢還是有的。”
這話說得坦蕩極了,坦蕩到黃曉飛都沒法拒絕。
他們沿著湖邊往西走。女人挽著他的胳膊,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噠噠噠噠,像是有人在打電報。黃曉飛注意到她的鞋子很舊了,鞋跟磨偏了,漆皮也掉了好幾塊,但擦得很干凈。
“你叫什么?”女人問。
“黃曉飛。”
“黃曉飛,”她把這三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笑了,“好名字。聽起來像武俠小說里的。”
“你呢?”
“我?”女人想了想,像是在決定要不要告訴他真話,“你叫我小曼就行。”
蘇小曼。黃曉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它跟她挺配的。小,曼,輕飄飄的兩個字,像一陣風就能吹跑。
“小曼,”他說,“這名字是真的還是假的?”
蘇小曼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厲害了。她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角翹得高高的,露出兩顆小虎牙。但她的笑聲里有一種東西讓黃曉飛覺得不太對勁,太亮了,亮得像是一層漆,下面蓋著什么暗沉沉的底色。
“真假重要嗎?”她說,“你又不是要娶我。”
黃曉飛沒接話。
他們拐進一條小胡同,蘇小曼在一家小飯館門口停下來。飯館不大,門臉破破爛爛的,玻璃上貼著“鹵煮火燒炒餅炒面”幾個紅字,有幾個字已經掉了。里面飄出一股鹵煮的香味,混著煤球爐子的味道,熏得人眼睛發酸。
“就這兒,”蘇小曼說,“別看破,味道好著呢。我吃了三年了。”
她推門進去,熟練地跟老板打了個招呼:“張叔,兩大碗鹵煮,多加腸兒,再給我來一瓶啤酒。”
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圍著一條看不出顏色的圍裙,看到蘇小曼就笑了,但那個笑容在看到黃曉飛的時候僵了一瞬。他飛快地掃了黃曉飛一眼,又看了看蘇小曼,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心疼,又像是無奈。
“小曼啊,”他壓低聲音說,“這人誰啊?”
“我表哥,”蘇小曼面不改色地說,“剛回城,沒地方吃飯,我帶他來嘗嘗您的手藝。”
老板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后廚。
他們找了個角落坐下。黃曉飛注意到蘇小曼挑的位置很講究,背靠墻,面朝門,視野開闊,能看清整個飯館。這是**湖的習慣,坐在這種位置上,不管誰進來都能第一時間看到。
她在躲什么?或者,她在怕什么?
鹵煮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一大碗,肺頭、大腸、火燒,切得整整齊齊碼在碗里,上面撒了一把香菜和蒜泥。黃曉飛已經很久沒見過這么實在的東西了。在草原上,他們吃的是棒子面糊糊,摻著野菜,有時候連鹽都沒有。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燙的,咸的,香的,燙得他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吃相不好,像是在搶食,筷子在碗里翻飛,湯濺到桌子上也不管。蘇小曼坐在對面,一只手撐著下巴看他,嘴角帶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慢點吃,”她說,“沒人跟你搶。”
黃曉飛沒理她,繼續埋頭吃。一碗鹵煮下去,肚子里有了熱乎氣,渾身上下都舒坦了。他抬起頭,發現蘇小曼面前那碗幾乎沒動,啤酒倒是喝了半瓶。
“你怎么不吃?”
“我不餓,”蘇小曼說,“我看你吃就飽了。”
黃曉飛盯著她看了兩秒鐘,然后把碗推到她面前。
“吃。”
蘇小曼愣了一下。
“我說了我不——”
“吃。”
他的語氣不重,但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蘇小曼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發現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她很熟悉的東西。那是從苦日子里熬出來的人才會有的東西,一種沉默的、固執的、不肯輕易讓人靠近卻又在某個瞬間忽然全部攤開的真誠。
她低下頭,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兩個人就這么面對面吃著同一碗鹵煮,誰都沒說話。飯館里的收音機放著京戲,咿咿呀呀的,像一條看不見的河,從他們中間流過。
吃完了,蘇小曼擦了擦嘴,從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支點上。她抽煙的樣子很好看,手指修長,夾煙的動作優雅得不像是在這種地方討生活的人。
“黃曉飛,”她忽然開口,聲音變得很輕,“你是好人,對吧?”
黃曉飛從她手里拿過那支煙,抽了一口,又還給她。
“我殺過生,”他說,“但我沒殺過人。我偷過東西,但沒偷過窮人的。我跟人打過架,但沒欺負過女人。你覺得這算好人嗎?”
蘇小曼看著他,眼睛里的光一點一點變了。那種燈紅酒綠的輕浮褪去了,底下露出來的是一種干燥的、粗糲的、像**灘上的石頭一樣堅硬的東西。
“你知道嗎,”她說,“我跟很多人說過話。很多很多。男人,女人,老的,年輕的,有錢的,沒錢的。但他們說的話我一個字都沒記住。”
她彈了彈煙灰,那點灰燼落在油膩的桌面上,像一小片灰色的雪。
“但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記住了。”
黃曉飛沒說話。他知道這個女人在說什么。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說的話像石頭,扔進水里還有響聲。有些人說的話像紙片,風一吹就沒了。他在草原上見過太多后一種人,那些人的眼睛是空的,嘴是空的,整個人都是空的,像一具具被風吹干的皮囊。
但蘇小曼不是空的。
她是滿的。滿了太多的東西,多到快溢出來了。
“走吧,”蘇小曼掐滅了煙,站起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哪兒?”
“你到了就知道了。”
她又挽住了他的胳膊,這次比剛才用力了一些。黃曉飛感覺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但那不是因為冷。北京的九月不算冷,夜風里還帶著夏末的余溫。
她是在害怕。
不是怕他,是怕自己。
出了飯館,蘇小曼沒有沿著大路走,而是鉆進了一條更窄的胡同。胡同里沒有路燈,只有零星的燈光從門縫里漏出來,在地上畫出歪歪扭扭的長方形。腳下是坑坑洼洼的磚路,有些地方積了水,踩上去啪嗒啪嗒響。
蘇小曼走得很熟,像走過一萬遍。她在黑暗里也能精準地繞過每一個水坑,每一塊松動的磚頭。
“你就不問問我帶你去哪兒?”她忽然說。
“去哪兒都行,”黃曉飛說,“反正我今晚也沒地方住。”
蘇小曼笑了一下。那笑聲在窄胡同里來回彈了幾下,變得有些失真。
“你不怕我是壞人?”
“你是壞人嗎?”
蘇小曼沉默了。她走路的節奏變了一下,慢了一拍,然后又恢復了正常。
“我不知道,”她說,“我真的不知道。”
胡同越走越深,兩邊的墻越來越高。黃曉飛注意到這條胡同跟北京城其他的胡同不太一樣。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沒有狗叫,沒有收音機的聲音,沒有小孩哭鬧的聲音,什么都沒有。整條胡同像是睡著了,或者說,像死了一樣。
“這兒是什么地方?”他問。
“我家附近,”蘇小曼說,“快到了。”
她從口袋里摸出一把鑰匙,借著遠處透過來的一點點光,摸黑打開了一扇木門。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在寂靜的夜里聽起來格外瘆人。
“進來吧。”
黃曉飛跟著她走了進去。
是一個小院子。不大,二十來平,青磚鋪地,墻角堆著幾盆半死不活的花。正房三間,東西各有一間廂房,都黑著燈,看不出有沒有人住。院子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一股說不出的甜膩味道,像是香水,又像是某種劣質香粉。
蘇小曼打開正房的門,拉亮了燈。
是一間很小的屋子。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柜,全部的家當。墻上貼著一張發黃的畫報,畫的是西湖風光。桌上放著一面小圓鏡,一把梳子,一瓶友誼雪花膏,還有一本翻了一半的《青春之歌》。
黃曉飛掃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床頭柜上。
那里放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邊上壓著幾張照片。最上面那張是一個年輕男人的照片,穿著軍裝,濃眉大眼,笑得很燦爛。
蘇小曼注意到他的目光,伸手把那張照片翻了過去,扣在桌上。
“別看了,”她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男朋友?”
“死了。”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黃曉飛注意到她翻照片的那只手在發抖,抖得很厲害。
“怎么死的?”
蘇小曼轉過身,背對著他,肩膀繃得很緊。
“你別問了。”
屋子里安靜了幾秒鐘。燈泡發出嗡嗡的聲音,像一只被困住的**。院子外面不知道什么地方傳來一陣貓叫,凄厲的,像嬰兒的哭聲。
蘇小曼忽然轉過身來,走到他面前。她仰起頭看著他的臉,眼神里有一種決絕的東西,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于決定不再掙扎,任自己沉下去。
“黃曉飛,”她說,“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嗎?”
黃曉飛看著她。
她站在昏黃的燈光下,臉上的妝有些花了,眼角的細紋無所遁形。她看起來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么年輕,也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么快活。那些笑容和媚態都是一層殼,殼底下是一個被磕得坑坑洼洼的女人,像一顆被摔了好多次的雞蛋,蛋殼都裂了,可里面的東西還在拼命地活著。
“知道,”他說。
蘇小曼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澀,有自嘲,有一點點恨,還有一點點感激。
“那你為什么還跟我來?”
黃曉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從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然后把煙霧吐向那盞昏黃的燈泡。煙霧在燈光里散開,像一個破碎的嘆息。
“蘇小曼,”他說,“你有沒有想過換個活法?”
蘇小曼愣住了。
那個問題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扎進了她心里某個她從不敢觸碰的地方。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眼淚就掉下來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一滴一滴的,像是屋頂漏了雨。她站在那里,穿著那條碎花裙子,頭發有些散了,臉上的妝被淚水沖出一道一道的痕跡,看起來狼狽極了。
黃曉飛沒動。他沒有去抱她,沒有去安慰她,甚至連紙巾都沒遞。他就那么站著,抽著煙,看著她哭。
有些眼淚不需要安慰。有些眼淚是藥,流出來就好了。
蘇小曼哭了大概有兩分鐘,然后猛地用手背擦掉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換個活法?”她重復了一遍他的話,聲音啞啞的,“說得輕巧。你知道我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嗎?”
“不知道,”黃曉飛說,“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還沒死。只要沒死,就還有機會。”
蘇小曼看著他,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看起來像一只被雨淋濕的兔子。
“你真不像個知青,”她說,“你像個說書的。”
黃曉飛把那根煙抽完了,把煙頭在搪瓷缸子里摁滅。
“今晚我睡哪兒?”
蘇小曼指了指地上。
“地上。柜子里有褥子,自己鋪。”
黃曉飛從柜子里翻出一床舊褥子,鋪在地上,躺了下去。褥子有一股樟腦丸的味道,潮乎乎的,但比草原上的土坯房強多了。
蘇小曼關了燈,爬**,側過身面對著他。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里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個細細的光斑。
“黃曉飛。”
“嗯。”
“你明天干什么?”
“找工作。”
“找到了怎么辦?”
“掙錢。”
“掙了錢呢?”
“還你鹵煮錢。”
蘇小曼笑了一聲,輕輕的,像貓打了個哈欠。
“那碗鹵煮算我請你的。”
“那不行,”黃曉飛在黑暗中說,“我從不欠女人的錢。”
沉默了一會兒。蘇小曼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見的天花板。
“你說得對,”她忽然說,“我還沒死。”
黃曉飛沒接話。
“也許我該試試。”
“試試什么?”
“換個活法。”
黃曉飛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算是笑,但也不算不是笑。
“那從明天開始,”他說,“你就不欠任何人的了。”
蘇小曼在被窩里縮了縮身體,像一只找到了窩的小動物。她想說點什么,但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說出來。最后她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像是對他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夜深了。什剎海的水面上,那層油膩膩的月光還在漂著。大排檔收了攤,自行車鈴鐺聲消失了,連貓叫都停了。整個北京城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捂住了嘴,安靜得只剩下心跳的聲音。
在這個破舊的小院里,在這間只有十幾平米的屋子里,一個剛從地獄里爬回來的男人和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女人,在黑暗中各自睜著眼睛,想著同一件事。
明天。
明天會怎樣?
沒人知道。
但至少,他們都還活著。
活著,就還有機會。
(第一章 完)
精彩片段
《蒼天問過誰》內容精彩,“南沙群島968”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黃曉飛蘇小曼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蒼天問過誰》內容概括:夜來香------------------------------------------。,沿著湖邊慢慢地走。夜風從水面上刮過來,帶著一股子腥臭味,混著岸上大排檔飄來的炒菜油煙。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腳下的每一寸土地。。。,又一下,悶悶的,像是有人拿拳頭在捶。他停下腳步,仰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沒有星星,連月亮都像是蒙了一層紗布。但這沒關系。這是北京的天,就算臟了破了,也是北京的。。,比這會兒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