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點名------------------------------------------,沈家門鈴響了。,不像平時預約好的客人,倒像是生怕再晚一步,人就會跑掉。,正好看見管家快步去開門。,外面站著兩個男人。,頭發花白,穿著深色中山裝,神情嚴肅得近乎刻板。身后跟著一個年輕助教,懷里抱著一只黑色長匣,**角上印著京城音樂學院的校徽。。,人會來。。“請問沈昭昭在嗎?”,沒有半句寒暄。,下意識回頭看向客廳。,沈母、沈父、沈雨柔,一個不少。聽見外面的動靜,幾個人都看了過來。,昨晚幾乎一夜沒睡好,眼下的粉都遮不住疲色,此刻一看見門口那兩人,心里就先是一沉。。。
音樂學院的人,為什么一大早會直接找上沈家?
“您是……”
她起身走過去,臉上擠出慣常的得體笑意。
老人卻沒和她客套,只從口袋里摸出名片遞過去:“京城音樂學院,鋼琴系,周衡。”
沈母接過名片的手明顯一頓。
周衡這個名字,她就算不混藝術圈,也聽過。
老一輩鋼琴家,圈內公認脾氣最硬的幾個人之一,退下來后也很少輕易出面。這樣的人,一大早帶著助教親自跑到沈家門口來,絕不可能只是為了喝杯茶。
“周教授。”沈母強壓住心里的不安,“您怎么突然過來了?快請進。”
周衡走進客廳,目光極快地掃了一圈,最后直接落到站在樓梯邊的沈昭昭身上。
“昨天晚上,在認親宴上彈《海上即興》的人,是你?”
客廳里的空氣像被誰猛地抽了一下。
沈母臉上的笑意差點沒掛住。
沈雨柔原本正低頭喝水,聽見這句話,手一抖,杯壁和碟子碰出一聲輕響。
沈昭昭看了周衡一眼,點頭。
“是我。”
周衡像是終于松了口氣,隨即又立刻板起臉。
“你跟我來。”
他說完,轉頭對助教道:“把東西打開。”
助教連忙把懷里的長匣放到茶幾上,小心翼翼掀開。里面是一疊發黃的手稿,最上面那頁只有半頁譜子,紙邊都磨得起了毛。
周衡抬手把譜子按在桌上,聲音發緊。
“這半頁殘譜,我老師留了一輩子。”
“二十六年,沒有第二個人見過完整版本。”
“昨天我半夜聽完那段視頻,直接從學校檔案室把它翻出來了。”
他說到這里,盯著沈昭昭,眼神銳得像刀。
“你告訴我,這東西你從哪兒來的?”
沈母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她昨天晚上還只覺得沈昭昭是不知輕重、當眾搶風頭,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那首曲子可能遠比她想象中貴重。
她正想開口把話接過去,周衡卻已經先一步抬手,示意她不要插嘴。
“沈**,我今天不是來做客的。”
“我只是來確認一件事。”
一句話,把所有客套都堵死了。
沈母只得勉強把笑重新壓回去:“周教授,孩子剛回來,很多事她自己也未必說得清。要不先坐下慢慢聊?”
“坐下可以。”周衡說,“但我要她回答。”
沈昭昭從樓梯邊走過來,在沙發旁停住,目光落在那半頁舊譜上。
紙是真的舊了。
邊角還有當年反復翻看留下的折痕。
她看了兩秒,才淡淡道:“這不是原譜。”
周衡瞳孔一縮:“你說什么?”
“左手**漏了一組。”沈昭昭抬手,在紙頁邊緣輕輕點了一下,“這里被人補錯過。原來不該往下走,是回收。”
助教下意識俯身去看。
周衡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因為這地方,恰好就是他們師門二十多年爭得最厲害的一處。
當年留下這半頁殘譜的老先生臨終前一直說這里錯了,可他再也沒來得及改出來。后來周衡他們按最常規的思路往下補,越補越不順,最后只好原封不動地把殘頁封進檔案室。
可現在,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只看一眼,就說出了問題在哪兒。
客廳徹底靜了。
連傭人都不敢走動。
周衡呼吸微微發重,好一會兒才又問:“那你知道后面該怎么接?”
沈昭昭語氣還是平的:“知道一點。”
“一點?”周衡盯著她,“昨天整首都是你彈的。”
沈昭昭:“那是昨天。”
周衡被她這一句噎得半天沒說出話。
旁邊的助教忍不住開口:“周教授,要不……讓沈小姐再試一下?”
周衡立刻轉頭:“琴呢?”
管家趕緊接話:“家里有琴,在二樓。”
“帶路。”
周衡說完就往樓梯方向走。
沈母臉色更難看了。
她原本就不希望事情繼續鬧大,現在周衡擺明了是要當場驗證。若結果真像他猜的那樣,昨天那場認親宴上的小風波,恐怕今天就會變成整個圈子都壓不住的事。
她忍了又忍,到底還是走過去,壓低聲音叫了一句:“昭昭。”
沈昭昭回頭看她。
“你別再胡來。”沈母盯著她,聲音里帶著掩不住的警告,“周教授什么身份,你應該清楚。聽不懂的別亂說。”
沈昭昭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場面很有意思。
昨天她彈得太好,沈母怪她搶風頭。
今天周衡親自上門,沈母還是怕她“亂說”。
好像不論她做什么,在這個家里,她首先都不該站得太高。
她沒爭,只淡淡“哦”了一聲。
二樓琴房門一開,鋼琴就在里面。
還是昨天那臺。
周衡幾乎是自己快步走進去的,他把手稿往琴架上一放,退開半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昭昭。
“來。”
沈昭昭走到鋼琴前坐下。
這一次她沒再完整彈整首,而是按著周衡帶來的殘譜,從那處爭議最久的地方落下去。第一個音出來時,周衡的呼吸就明顯停了一瞬;等她順著那處回收往后帶出兩組**,老人的手已經不自覺攥緊了。
對了。
真的對了。
不是蒙出來的。
而是她心里原本就有。
最后一個音散掉后,琴房里靜得針落可聞。
助教睜著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衡站了許久,忽然往前一步,像是想抓住什么,又生生停住。他盯著沈昭昭,嗓音比剛才更沉。
“你跟誰學的?”
“以前一個老人。”沈昭昭說。
“名字。”
“不方便說。”
周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情緒已經壓下去一些。
“行。”他說,“那我換個問法。你愿不愿意去學校見我老師留下的全部資料?”
這句話一出,站在門口的沈母終于徹底繃不住了。
“周教授,”她快步走上前,臉上的笑意已經十分勉強,“孩子剛回來,很多事家里還沒來得及安排。學校那邊——”
“安排?”周衡冷冷看她一眼,“沈**,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要真按你們家的安排,她昨天是不是還得站在下面,聽一群外行笑她連琴鍵都不認識?”
這話說得太直接。
像一記耳光,抽得整個琴房都沉了。
沈母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居然一句反駁都說不出來。
周衡收回視線,不再看她,只對沈昭昭道:“這是我的名片。你什么時候想來,直接聯系我。”
他說完,把名片放到琴架上。
臨走前,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回頭看向沈父。
“沈總。”
“有天分的孩子,不是拿來給誰做陪襯的。”
說完,周衡帶著助教轉身離開。
琴房門被關上的瞬間,屋里只剩下一種難堪到幾乎發緊的安靜。
沈父站在原地,眼神沉沉,看不出情緒。
沈母卻像是整個人都僵了。
她大概活到現在,從沒被人這樣當面揭過臉皮。
沈雨柔站在她身后,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剛才周衡那句“陪襯”,像一把生銹的鉤子,直直扎進她最不愿意承認的地方。
她強忍著,眼眶還是一點點紅了。
“媽……”她聲音發顫,“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昨天會變成這樣……”
沈母像是這才猛地回神,立刻轉過去握住她的手。
“不關你的事。”
那語氣還是慣常的安撫。
可這一次,落在沈昭昭耳朵里,卻已經沒什么波動了。
她抬手把琴架上的名片收起來,轉身往外走。
剛走出琴房,樓下客廳里的電話就響了。
是主宅的座機。
鈴聲一下一下,拖得很長,像是刻意不肯停。
管家很快跑過去接,聽了兩句,臉色就變了。他捂著話筒,回頭看向樓梯口。
“**……是顧家來的電話。”
樓上樓下同時靜了一下。
這通電話來得太巧。
周衡剛走,顧家就打過來。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天,忽然意識到沈家這個剛被找回來的女兒,不是他們以為的那個樣子。
沈母快步下樓,把電話接過去。
“**,我是。”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她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凝重起來。起初還帶著笑意,后來連那點笑都撐不住了。她看了一眼客廳里的沈雨柔,又下意識抬頭往樓梯方向看去。
沈昭昭正站在樓梯半截,安靜看著下面。
“婚約的事……”沈母聲音放輕,“孩子們都還小,而且雨柔這些年一直——”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
像是電話那頭的人直接截斷了她。
幾秒后,她聲音僵硬地道:“顧少回國了?”
沈雨柔站在沙發邊,睫毛輕輕一顫,手指一下攥緊了裙擺。
沈母又聽了兩句,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后,她終于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顧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接著,一道年輕男人的聲音順著聽筒傳了出來。
不高。
卻冷得很清楚。
客廳太安靜,以至于站得近的人都聽見了。
“意思很簡單。”
“婚約對象,我只認一個。”
下一秒,男人淡淡吐出三個字。
“沈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