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銅盆里的水映出一張臉。眉目如畫，唇色嫣然——嬤嬤說這是天生的，是男人最貪的那一種長相。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像在夸一件好器物，說這料子好，這釉色正，這瓶子能賣個好價錢。
我不怪她。在教坊司，人和瓶子確實沒什么分別。
我伸手攪散了水中的倒影，指尖觸到銅壁，涼的，像三年前枯井里的水。那時我躲在井里，聽著外面的喊殺聲，井水漫到腰際，冷得我渾身發顫。我不敢動，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呼吸太快。我把自己泡在冰冷的水里，像一塊被人丟棄的玉料，等著被撈起來，或者永遠沉下去。
后來我被撈起來了。
押送我的兵卒嫌我哭得太吵，給了我一巴掌，說再哭就把我扔進河里。我沒信他的話——他不敢殺我，我是教坊司的“貨”，弄壞了要賠的。但那一巴掌讓我明白了一件事：從今往后，我的每一滴眼淚都要收好，因為沒有人會心疼，只會覺得煩。
門外傳來腳步聲，**的聲音壓得很低：“沈姑娘，李大人已經到了。您快些。”李大人，兵部侍郎李崇。上個月他點了紅袖去陪，紅袖三天沒能下床。她回來的時候臉色灰白，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我對著銅盆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臉，站起來，把衣襟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鎖骨。
二
推門進去的時候，李崇正坐在榻上喝茶。他看見我，茶盞頓了一頓，目光從我臉上滑到鎖骨，又從鎖骨滑到腰線。那種目光我太熟悉了，還沒碰到你就已經讓你覺得不舒服了。
我垂首，唇角彎起一個弧度。不多不少，是那種“羞怯中帶著一絲認命”的笑。我練過這個笑，在銅盆前練了無數遍。笑得太媚，男人覺得你輕浮；笑得太冷，男人覺得你掃興；只有這種笑，讓他們覺得你是個“懂事的”。
“李大人。”我行了個禮，聲音軟下來。
李崇放下茶盞，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我沒有坐，走過去在他腳邊的**上跪坐下來，垂著眼不看他。
“父親教過臣女讀書識字。”我輕聲說，聲音里恰到好處地帶了一絲哽咽，“只是……那些都用不上了。”
三
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
我是太傅的女兒，是前朝名門之后，我讀過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