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傳來翻箱倒柜的聲音,大概是顧清明在找醒酒藥。
我忽然想起了七年前我們的初見。
那時候我大三,在電視臺實習,扛著攝像機滿城跑新聞。
其中有個采訪對象是農民工。
從腳手架上摔下來,癱瘓了,包工頭跑路,開發商不認賬,一家人連醫藥費都湊不齊。
我想要幫他,半個月內跑了七個部門,卻處處碰壁。
直到在**門口撞見顧清明。
他是第一個愿意接手這件工傷賠償**案子的人,雖然他當時只是律師助理。
在他的推進下,包工頭被抓回,農民工拿到了賠償款,手術很成功,拯救了他們一家。
我對顧清明說:“謝謝你。”
他惜字如金:“嗯。”
就一個字。
但我卻笑了很久。
那時候的顧清明,還不是現在這個坐在被告席上、面無表情說出“指控證據不足,需對我方當事人無罪釋放”的大律師。
那年他剛滿二十四,談起法律時眼里有光。
顧清明不會說好聽的話,但會在下雨天把傘讓給我,自己淋著跑回家。
他不會記得**節,但會在我趕新聞稿忘記吃飯的時候,默默點好外賣送到臺里。
他不會在朋友圈秀恩愛,但會把我隨口說的一句“想去看海”記在備忘錄里,在我生日那天請了假,開車帶我去了三百公里外的海邊。
結婚的第二年,他正式成了律師。
第一次**的那天,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有些局促地問我:“像不像樣?”
我靠在他肩上,說:“像,像全世界最帥的律師。”
他笑了。
我也笑了。
后來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但我從來不抱怨。
因為他每次回來,都會先去臥室看看我有沒有睡著。
如果我沒睡,他會坐在床邊,跟我說今天庭審遇到的事。
我生下兒子時,他二十四小時守在病房里,喂奶換尿布都是他來。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他抱著兒子,小心翼翼地,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一家三口,平平淡淡,白頭偕老。
后來我才知道,人這一輩子,最不能信的就是“以為”。
兒子三歲這年,肖雪的案子來了。
殺夫。
顧清明接手這個案子的時候,跟我說:“這個案子**壓力很大,怎么判都要被罵。”
我說:“你不是只認法律嗎?”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你還記得。”
我當然記得。他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起初一切正常。
**,舉證,質證,辯論。
檢方證據鏈完整,肖雪當庭哭訴被冤枉,雙方撕破了臉,有種不死不休的決絕。
之后顧清明就開始頻繁地加班。
以前他也加班,但會提前告訴我。我問他案子是不是很難,他說還好。
我問他肖雪這個人怎么樣,他說“被告而已,沒什么好說的”。
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沒看我。
后來兒子在托兒所不慎從高處跌落,性命垂危。
我給顧清明打了三個電話。
第一次沒接,第二次掛了,第三次直接關機。
我一個人守在急救室外,哭到差點兒昏厥。
兒子最后還是沒搶救回來。
凌晨四點,他回了一條消息:“案子到了關鍵階段,走不開。”
我沒回。
兒子下葬那天,我讓律師擬定了離婚協議。
然后我開始申請德國柏林大學的新聞研究生。
我要離開這座城市,離開這個家,離開那個讓我用了七年才看清的人。
這些事,以后有人替他做了。
那個叫肖雪的女人,應該很樂意。
柏林大學通過的很快,我成功拿到了錄取通知書。
德國的簽證審批需要七個工作日天。
我等得起。
七天以后,飛機從浦東起飛,經法蘭克福轉機,目的地柏林。
一萬兩千公里。
足夠遠。
足夠我與顧清明相隔半球的兩端,再回不到原點。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友囡囡”的現代言情,《那年清明谷雨》作品已完結,主人公:谷雨顧清明,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兒子死后,我終于學乖了。我不再趁顧清明睡著后,偷偷把他案頭的卷宗按緊急程度分好,還貼上手寫標簽;不再把他電腦里亂成一團的庭審筆錄一份份整理歸檔,連錯別字都順手改了;不再在他連著開了一周庭、嗓子徹底啞掉后,驅車三百公里去茶園買上好的羅漢果茶,泡好端到書房,盯著他必須喝完。顧清明卻發了瘋。“谷雨,你是不是還在怨我?”“你要是怨我,你直接說。你擺出這副樣子,到底是想怎樣?”聽到這些話,我神色平靜,無悲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