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清醒，我是被冷水凍醒的。

一盆冰水兜頭潑下，刺得我渾身上下的傷口又開始滲血，我蜷縮在地，牙關咯咯作響。

柳卿卿蹲在我面前，手里還拎著那只空了的銅盆，歪著頭看我，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螻蟻。

“姐姐醒了？”她笑盈盈地放下銅盆，“我還以為姐姐撐不過去了呢。”

我趴在冰冷的地磚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后背的皮肉已經和衣裳粘連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肉。

我抬眼看她，面無表情。

柳卿卿被我這個眼神看得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笑得更加開心：“姐姐真是堅強呢，都這樣了，還用這種眼神看人。”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袖，低頭俯視著我，語氣忽然變得輕飄飄的：

“既然姐姐這么堅強，那我就告訴姐姐一個秘密吧。”

她俯下身，嘴唇幾乎貼上我的耳廓：“姐姐這些年的孩子，不是意外流掉的。”

我渾身一僵。

“每次你懷上孩子，都會在八九月時流產，你自己沒覺得奇怪嗎？”她一字一字地說，“是陛下下的藥。”

她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噙著笑，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因為我和陛下說過，民間有個偏方，拿已經成型的胎兒心頭血煉藥，就能保我生出兒子。陛下一心想讓我生下太子，所以才一次次設計你在即將生產前流產。”

她說完，靜靜地看著我。

我趴在地上，腦子里嗡嗡作響。

她說什么？

我的孩子......我的每一個孩子......都被煉成了藥？

我一直以為，我多次流產是因為我不是凡間的人。

仙胎入凡體，本就難以存活，所以才會次次在即將生產前流產，生出死胎。

我以為是天道的懲罰，是我逆天改命的代價。

我甚至為此愧疚過，覺得是我連累了那些孩子，讓他們沒能來到這個世上。

甚至遺憾過不能給玄珩生下孩子。

可現在她告訴我，那不是天意。

是我的枕邊人，一刀一刀**了我的孩子，還讓我以為是自己不配做母親。

柳卿卿看著我慘白如紙的臉，滿意地笑了笑，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殿門口，她又回過頭，嫣然一笑：“姐姐好好養著吧，明日就是妹妹的封后大典了，到時候妹妹會親自給姐姐送杯喜酒的。”

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殿門被重新合上。

偌大的寢殿里，只剩下我一人。

我趴在冰冷的地磚上，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喘不上氣。我張了張嘴，一口鮮血猛地嘔了出來，濺在青磚上，觸目驚心。

我盯著那攤血，忽然覺得可笑。

我堂堂天族公主，為了一段情劫下凡歷難，被人奪了丈夫，殺了孩子，如今像一條狗一樣趴在這里，連哭都哭不出來。

我到底圖什么？

我就那樣趴著，一動不動。窗外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去，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扶搖。”

是玄珩的聲音。

“朕知道你能聽到，”他的語氣平淡，“朕問你，知道錯了嗎？”

我沒有回答。

門外沉默了片刻，又傳來他的聲音：“只要你乖乖認錯，過段時間，朕會重新封你為妃。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就告訴門口的侍衛。”

我忽然笑了，撐著殘破的身體，摸到了一只冰涼的瓷瓶。

我握緊它，用盡全身的力氣，朝門的方向砸了過去。

瓷瓶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滾。”

門外的腳步聲頓了頓，然后漸漸遠去。

殿內重新歸于死寂。

我癱倒在地上，淚水終于涌了出來。

此時，殿外的天色亮了起來，東方的天際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我知道，這是來接我的。

時間到了，我終于能走了。

我閉上了眼睛，感覺自己在變輕，像一片羽毛，向外飄去。

皇宮的另一頭，封后大典正在舉行。

玄珩站在高臺上，明**龍袍刺目耀眼。

柳卿卿站在他身邊，頭戴鳳冠，珠光映著她的笑臉。

太監正尖著嗓子喊：“禮成......”

我沒有再看，而是轉過身，往天上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