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河面上的霧氣還沒散,碼頭上已經擠滿了船。運榴蓮的,運大米的,運**煙的,船老大們叼著煙,站在船頭罵罵咧咧,聲音在霧氣里傳得很遠。河對岸的老撾還沉在黑暗里,只有幾盞燈亮著,像是嵌在山上的釘子。。。旅館的錢退了,行李就一個鐵盒,夾在腋下就能走。雜物間不大,原先堆著幾箱啤酒和一臺壞掉的麻將機,李瘸子讓人清出一塊地方,擺了一張折疊床,一個塑料凳。墻上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通風口,白天也照不進光。陳渡把鐵盒放在枕頭底下,躺在床上,能聽見隔壁賭場里麻將牌嘩啦嘩啦的響聲,從晚上響到天亮。,李瘸子什么都沒讓他干。。看賭場怎么運營,看客人怎么**,看老三怎么處理輸紅了眼要鬧事的賭客,看阿貴怎么笑瞇瞇地從別人口袋里把錢掏出來,看小刀怎么在門口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李瘸子說,勐臘的賭場不是賭場,是江湖的縮影。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會發生。緬甸的玉石商人,老撾的木材販子,泰國的蛇頭,國內的逃犯,邊境上的情報販子,還有一些不知道從哪里來、不知道要去哪里的亡命徒。他們在這里賭錢,也在這里交換信息,買賣貨物,了結恩怨。,有人看了他一眼,問李瘸子:“新收的?”:“我侄子。”。,侄子可以是任何意思。。他是李瘸子手下最能打的人,臉上那道疤是被緬刀砍的,從嘴角拉到耳根,縫了二十多針。他不笑的時候像個殺豬的,笑起來更嚇人。陳渡觀察了他一個月,發現他只在兩種情況下笑:一種是看見錢的時候,一種是看見血的時候。。阿貴整天都在笑,笑起來像彌勒佛。他管賭場的賬,也管放貸。誰來借錢他都借,利息高得離譜,但從來不催。等到對方還不上了,他就笑瞇瞇地上門,也不動手,就坐在人家門口,盤他的菩提,從早上坐到晚上。不出三天,對方就會把錢湊齊了送來。陳渡問過他,如果對方就是不還呢。阿貴笑了一下,把菩提串在手指上繞了一圈,說:“勐臘這地方,沒有人敢不還我的錢。”,是四個人里最年輕的。他十四歲從家里跑出來,在湄公河上跟船跑貨,跑過緬北,跑過金三角,十八歲回到勐臘,跟了李瘸子。他染了一頭黃毛,耳朵上扎著三個耳釘,看起來像個街頭混混,但他是整個賭場里消息最靈通的人。勐臘地面上發生的事,沒有他不知道的。誰家的船今天出了港,誰家的貨被扣了,誰跟誰在暗地里較勁,他全清楚。李瘸子說他的耳朵是勐臘最大的情報站。,李瘸子把陳渡叫到那間小屋里。,橘子換了新的,刀還插在后面。李瘸子坐在辦公桌后面,把一沓錢推到他面前。不多不少,三千塊。
“這是你這一個月的工錢。”
陳渡沒拿。
李瘸子看了他一眼,把錢收回去。“那行,先存我這。”
他點了一根煙,透過煙霧看著陳渡。
“看了一個月,看出什么了。”
陳渡想了想。“勐臘有****。”
李瘸子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碼頭是緬甸幫的地盤。老街的賭場和發廊歸云南幫。南街這一片,是你的。”
李瘸**了彈煙灰。“還有呢。”
“緬甸幫做的是**,從玉石到木材,什么都能運。云南幫做的是皮肉生意,老街那十幾家發廊全是他們的。你不碰毒,不碰人,只做賭,所以跟他們沒有直接沖突。”
“表面上沒有。”李瘸子糾正他。
陳渡點頭。“表面上是這樣。”
李瘸子把煙掐滅,站起來,走到墻上掛著一張勐臘地圖前。說是地圖,其實就是一張手繪的草紙,上面用紅筆畫著幾個圈。
“緬甸幫的老大叫吳吞,緬族人,五十多歲,在勐臘待了二十年。表面上做玉石生意,實際上什么都沾。他手底下有三十來號人,有槍。”他指著地圖上碼頭的位置,“這一片全是他的。他的貨從湄公河進來,不報關,直接進倉庫。海關的人被他喂飽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又指著老街的位置。“云南幫的老大叫趙紅兵,紅河州人,四十出頭,來勐臘八年。他從國內弄姑娘過來,發廊只是門面,真正賺錢的是后面的會所。他跟吳吞不對付,但兩家地盤分得清楚,碼頭和老街之間有一條街叫界街,誰都不許越。”
最后他指著南街。“這一片是我們的。南街是勐臘最小的一塊地盤,只有三家賭場,一家茶鋪,一家旅館。吳吞看不上,趙紅兵沒興趣,所以我能在夾縫里活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陳渡。
“但這不代表他們不會動我。只要我露出一點破綻,他們就會像鬣狗一樣撲上來,把南街撕碎了分。”
陳渡看著地圖。“所以你不能擴張。”
“不能。也不敢。”李瘸子坐回椅子上,“我這條命是**的,但我不想為了報恩把它搭進去。你要報仇,我幫你。但勐臘這一攤子,是我十八年攢下來的。我不會讓它毀在你手里。”
陳渡看著他。
“我不要你的地盤。”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人。”
李瘸子沉默了。
“老三能打,阿貴能算,小刀能探。”陳渡說,“你把他們給我。不是給我當手下。是教我。教我打架,教我算賬,教我在這地方怎么活。學完了,我自己去。”
李瘸子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老三!”
老三從賭場里走出來,手里還拿著一瓶啤酒。
“從明天開始,你教他。”李瘸子指了指陳渡,“從頭教。不許留手。”
老三看了陳渡一眼,喝了一口啤酒。
“打死了算誰的。”
“算我的。”李瘸子說。
老三把啤酒瓶放在桌上,沖陳渡歪了歪頭。“明天早上五點,碼頭。別吃早飯。”
第二天早上五點,陳渡準時到了碼頭。
天還沒亮,湄公河上霧氣很重。老三已經在等了,站在一艘廢棄的貨船旁邊,嘴里叼著煙。他看見陳渡,把煙頭彈進河里,從身后拎出兩根棍子。不是木棍,是橡膠棍,外面包著一層黑色的膠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其中一根扔給陳渡。陳渡接住,手心被震得發麻。
“握緊。”老三說。
然后他舉起了自己那根棍子。
陳渡醒來的時候,躺在雜物間的折疊床上。
陽光從通風口照進來,應該是下午了。他的左胳膊腫了一圈,后背上全是淤青,動一下就像有人拿刀在刮骨頭。嘴角破了,嘴唇上結著血痂,舔一下有鐵銹味。
門開了。阿貴端著一碗粥走進來,放在塑料凳上。
“醒了?”
陳渡撐著坐起來,骨頭咯吱咯吱地響。他端過粥,低頭喝。粥是溫的,米粒熬得稀爛,里面臥著一個雞蛋。
阿貴坐在旁邊,盤著菩提,看著他喝粥。看了一會兒,他說:“老三讓我告訴你,今天下午接著練。”
陳渡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接著喝。把粥喝完,把碗放下,站起來,走出了雜物間。
碼頭上,老三還在那艘廢棄貨船旁邊等著。
他看見陳渡走過來,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他把那根橡膠棍撿起來,又扔給陳渡。
“今天換個地方打。”老三說。
陳渡握住棍子,沒有問為什么。
三個月。
老三教他怎么打架。不是那種好看的、電影里的打法。是真打。怎么握拳才不會把自己的手指打斷,怎么挨打才不傷到要害,怎么在倒地的時候保護后腦,怎么用最省力的方式讓對方失去行動能力。第一拳要打哪里,不是臉,是喉嚨。第一腳要踢哪里,不是*,是膝蓋。老三說,真正的打架沒有回合,沒有規則,只有站著和躺著。你要做的不是打贏,是站到最后。
阿貴教他算賬。不是學校里的數學,是賭場的賬。怎么在牌桌上看出誰在出千,怎么從流水里發現誰在偷錢,怎么給一個人定價——他的命值多少錢,他的債能拖多久,他的軟肋在哪里。阿貴說,勐臘的每個人都有一個價。知道了這個價,你就知道怎么用他。
小刀教他怎么聽。怎么從嘈雜的聲音里分辨出有用的信息,怎么讓一個人在不經意間說出你想知道的事,怎么判斷一個消息是真的還是別人故意放出來的。小刀說,在勐臘,消息比錢值錢。錢會花完,消息能讓你活命。
陳渡每天五點起床,練到天黑。身上的淤青舊的沒好,新的又疊上去。他的指關節磨出了繭,眼睛里的東西也在慢慢變。三個月前在江城***簽字時那個發抖的十八歲少年,在一點一點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鐵。
還沒成刀,但已經開始有了形狀。
有一天晚上,陳渡把鐵盒從枕頭底下拿出來,打開。
紅布包著的斷臂還在。報紙還在。賬本還在。他把賬本翻開,翻過李瘸子那一頁,往后看。
李瘸子后面,還有十一個名字。
他把賬本合上,放回鐵盒里,塞回枕頭底下。
然后他躺下來,聽著隔壁賭場里麻將牌嘩啦嘩啦的聲音,閉上了眼睛。
窗外,湄公河上的汽笛聲在夜色里傳得很遠。河對岸的老撾亮著幾點燈,像是另一個世界在看著他。
精彩片段
《廢物二十年:我爹曾是王》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修鞋的老張”的原創精品作,陳渡陳江海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鞋匠的兒子------------------------------------------。,和他爸。,今天兩樣都齊了。,放學鈴響的時候,校門口的水泥地已經積了半指深的洼。陳渡從教學樓出來,遠遠就看見了那個讓他胃里發緊的身影。,一個男人蹲在地上,正在收拾被雨水打濕的工具。他只有一條胳膊,右手的袖管空空蕩蕩,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像一面破旗。。。。。。那張被歲月和酒精泡得浮腫的臉上,立刻堆起一個傻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