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鄴城外的圍城與猜忌
河北驚雷
蘇由、呂曠大敗而歸的消息傳到鄴城，就像一塊大石頭砸進了本就波瀾西起的深潭，激起的可不是水花，那是驚濤駭浪！
袁尚坐在他那還沒坐熱乎的大將軍寶座上，聽著蘇由、呂曠灰頭土臉的稟報，氣得手首哆嗦，抓起案幾上的一個玉鎮(zhèn)紙就想砸下去，可舉到半空，又心疼這值錢的玩意兒，悻悻地放下了。
“廢物！
都是廢物！”
他聲音尖利，帶著點氣急敗壞的哭腔，“三萬精兵！
連曹軍的先鋒都擋不住？
我養(yǎng)你們何用！”
審配在一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比袁尚清醒，知道現(xiàn)在不是發(fā)脾氣的時候。
他上前一步，沉聲道：“主公息怒！
勝敗乃兵家常事。
蘇、呂二將軍雖敗，卻也摸清了曹軍虛實。
當(dāng)務(wù)之急，是固守鄴城！
鄴城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只要我等上下一心，曹操縱有十萬大軍，也休想輕易破城！”
逢紀(jì)也趕緊幫腔：“正南所言極是！
主公，可立即下令，將城外所有兵馬、糧草盡數(shù)撤回城內(nèi)，實行堅壁清野！
讓曹操來了，什么都撈不著！
同時，派人火速前往幽州，令二公子袁熙速發(fā)援兵！
再聯(lián)絡(luò)并州**，令其側(cè)擊曹軍后路！”
這番話總算讓袁尚定了定神。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對！
對！
就按二位先生說的辦！
快！
傳令下去，緊閉西門，所有軍民，全力守城！
再派快馬，去幽州、并州求援！”
命令一道道發(fā)下去，鄴城這臺龐大的戰(zhàn)爭機器，開始以一種慌亂而低效的方式運轉(zhuǎn)起來。
城門轟然關(guān)閉，吊橋拉起。
士兵們像螞蟻一樣被驅(qū)趕上城墻，搬運滾木礌石，檢查守城器械。
城里的百姓則被強行征發(fā)，負責(zé)運送物資、燒火做飯，整個鄴城彌漫著一股大難臨頭的恐慌氣息。
而就在鄴城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曹操親率的主力大軍，終于抵達了鄴城外圍。
那陣勢，真是鋪天蓋地，旌旗招展，號帶飄揚，營寨連綿數(shù)十里，把個偌大的鄴城圍得跟鐵桶似的。
曹操在中軍大帳里，聽著于禁、樂進匯報前期的戰(zhàn)果，又看了看鄴城那巍峨的城墻和嚴(yán)密的守備，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審配、逢紀(jì)，還是有些能耐的。
這堅壁清野，固守待援的架勢，擺得不錯。”
曹操點評道，語氣里聽不出是贊許還是嘲諷。
夏侯惇嚷嚷道：“丞相！
管他清不清野，守不守城！
給我三萬精兵，我這就去打造云梯沖車，十天之內(nèi)，必破此城！”
曹操瞪了他一眼：“元讓（夏侯惇字），就知道猛沖猛打！
鄴城要是這么好打，袁本初當(dāng)年能在這里稱王稱霸？
強攻之下，我軍傷亡必重，就算打下來，也是個爛攤子，得不償失。”
他轉(zhuǎn)頭看向**和荀攸：“奉孝，公達，你二人有何高見？”
**裹著裘袍，咳嗽了幾聲，才緩緩說道：“丞相，鄴城雖堅，但其心不固。
袁尚年幼，威望不足，全仗審配、逢紀(jì)支撐。
而城內(nèi)，并非鐵板一塊。
別忘了，袁譚……還在我們身邊呢。”
荀攸接口道：“奉孝所言極是。
強攻不如智取，硬打不如分化。
可令各部深溝高壘，圍而不攻，或伴攻以疲其軍。
同時，對袁譚，既要用，更要防。
可讓他單獨領(lǐng)一軍，駐扎一側(cè)，看他如何動作。”
曹操撫掌大笑：“妙！
正合我意！
就讓袁尚和審配在城里擔(dān)驚受怕，讓袁譚在外面胡思亂想。
我們呢，就以逸待勞，等著他們自己出亂子！”
于是，曹軍的營寨扎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每天只是派小股部隊到城下罵戰(zhàn)，或者虛張聲勢地搞點佯攻，吸引城上放箭扔石頭，消耗他們的守城物資。
主力部隊則安心休整，養(yǎng)精蓄銳。
這可把城里的袁尚和審配難受壞了。
每天聽著城外震天的鼓噪聲，神經(jīng)緊繃到了極點，可曹軍就是不真正進攻。
這種懸在半空，不知道刀子什么時候落下來的感覺，最是折磨人。
而更難受的，是袁譚。
曹操果然“委以重任”，讓他率領(lǐng)本部人馬，駐扎在鄴城東門外的一座小營寨里，美其名曰“獨當(dāng)一面”，實際上就是把他晾在一邊，監(jiān)視起來。
糧草供應(yīng)？
曹軍大營倒是給，但也是摳摳搜搜，絕對餓不死，但也絕對吃不飽，更別提擴軍了。
袁譚在自己的營帳里，對著郭圖、辛評大倒苦水：“二位先生，你們看看！
這叫什么日子？
我們成了什么？
曹操的看門狗嗎？
打蘇由，讓我們當(dāng)先鋒送死；現(xiàn)在圍城，又把我們?nèi)釉谶@喝西北風(fēng)！
再這么下去，別說奪回冀州了，我們這點老本都得賠光！”
郭圖也是愁眉不展：“大公子，曹操此乃驅(qū)虎吞狼，坐山觀虎斗之計啊。
他是要讓我們和二公子……不，和袁尚，互相消耗殆盡，他好撿現(xiàn)成的便宜。”
辛評嘆了口氣：“如今我們勢成騎虎，進退兩難。
與曹操翻臉，實力不夠；就這么干等著，更是死路一條。
為今之計，或許……只能再隱忍，等待變數(shù)。”
“變數(shù)？
什么變數(shù)？”
袁譚煩躁地問。
“幽州的二公子袁熙，并州的**。”
辛評道，“只要二公子的援兵一到，或者**在后方有所動作，曹操必然分兵，屆時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袁譚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哼，我那二弟，性子懦弱，指望他？
**？
那就是個墻頭草！
靠他們，還不如靠我自己！”
話是這么說，但他現(xiàn)在除了“等”，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這種寄人籬下，前途未卜的感覺，讓他度日如年，心里的怨氣和對曹操的警惕，與日俱增。
曹**邊，也沒閑著。
他可不是光圍著城看熱鬧。
他派出了大量的細作，一方面打探鄴城內(nèi)的虛實，另一方面，也密切關(guān)注著幽州、并州的動靜，以及……袁譚營寨里的一舉一動。
這一天，曹操正在大帳里研究地圖，荀攸走了進來，低聲道：“丞相，細作來報，袁譚營中，近日多有幽州方面的信使往來，行跡頗為可疑。”
曹操頭都沒抬，只是用手指敲了敲地圖上幽州的位置，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顯奕（袁熙字）這個老實人，終于坐不住了嗎？
好啊，都動起來才好。
告訴盯著袁譚的人，給我盯緊了，他但有異動，立刻來報！”
他又看向鄴城那高大的輪廓，喃喃自語：“審配啊審配，我看你這鄴城，還能守多久？
你這顆忠心，又能撐到幾時？”
圍城，不僅是在圍一座城，更是在圍困人心。
鄴城內(nèi)外，曹操、袁尚、袁譚，三方勢力各懷鬼胎，互相猜忌，一場圍繞著這座河北第一雄城的心理戰(zhàn)和消耗戰(zhàn)，才剛剛開始。
而遠在幽州的袁熙，和并州的**，他們的選擇，將成為打破這個微妙平衡的關(guān)鍵變量。
北方的命運之絲，正在被這幾只手，小心翼翼地撥弄著，不知最終會織成怎樣一幅圖景。
袁尚坐在他那還沒坐熱乎的大將軍寶座上，聽著蘇由、呂曠灰頭土臉的稟報，氣得手首哆嗦，抓起案幾上的一個玉鎮(zhèn)紙就想砸下去，可舉到半空，又心疼這值錢的玩意兒，悻悻地放下了。
“廢物！
都是廢物！”
他聲音尖利，帶著點氣急敗壞的哭腔，“三萬精兵！
連曹軍的先鋒都擋不住？
我養(yǎng)你們何用！”
審配在一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比袁尚清醒，知道現(xiàn)在不是發(fā)脾氣的時候。
他上前一步，沉聲道：“主公息怒！
勝敗乃兵家常事。
蘇、呂二將軍雖敗，卻也摸清了曹軍虛實。
當(dāng)務(wù)之急，是固守鄴城！
鄴城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只要我等上下一心，曹操縱有十萬大軍，也休想輕易破城！”
逢紀(jì)也趕緊幫腔：“正南所言極是！
主公，可立即下令，將城外所有兵馬、糧草盡數(shù)撤回城內(nèi)，實行堅壁清野！
讓曹操來了，什么都撈不著！
同時，派人火速前往幽州，令二公子袁熙速發(fā)援兵！
再聯(lián)絡(luò)并州**，令其側(cè)擊曹軍后路！”
這番話總算讓袁尚定了定神。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對！
對！
就按二位先生說的辦！
快！
傳令下去，緊閉西門，所有軍民，全力守城！
再派快馬，去幽州、并州求援！”
命令一道道發(fā)下去，鄴城這臺龐大的戰(zhàn)爭機器，開始以一種慌亂而低效的方式運轉(zhuǎn)起來。
城門轟然關(guān)閉，吊橋拉起。
士兵們像螞蟻一樣被驅(qū)趕上城墻，搬運滾木礌石，檢查守城器械。
城里的百姓則被強行征發(fā)，負責(zé)運送物資、燒火做飯，整個鄴城彌漫著一股大難臨頭的恐慌氣息。
而就在鄴城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曹操親率的主力大軍，終于抵達了鄴城外圍。
那陣勢，真是鋪天蓋地，旌旗招展，號帶飄揚，營寨連綿數(shù)十里，把個偌大的鄴城圍得跟鐵桶似的。
曹操在中軍大帳里，聽著于禁、樂進匯報前期的戰(zhàn)果，又看了看鄴城那巍峨的城墻和嚴(yán)密的守備，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審配、逢紀(jì)，還是有些能耐的。
這堅壁清野，固守待援的架勢，擺得不錯。”
曹操點評道，語氣里聽不出是贊許還是嘲諷。
夏侯惇嚷嚷道：“丞相！
管他清不清野，守不守城！
給我三萬精兵，我這就去打造云梯沖車，十天之內(nèi)，必破此城！”
曹操瞪了他一眼：“元讓（夏侯惇字），就知道猛沖猛打！
鄴城要是這么好打，袁本初當(dāng)年能在這里稱王稱霸？
強攻之下，我軍傷亡必重，就算打下來，也是個爛攤子，得不償失。”
他轉(zhuǎn)頭看向**和荀攸：“奉孝，公達，你二人有何高見？”
**裹著裘袍，咳嗽了幾聲，才緩緩說道：“丞相，鄴城雖堅，但其心不固。
袁尚年幼，威望不足，全仗審配、逢紀(jì)支撐。
而城內(nèi)，并非鐵板一塊。
別忘了，袁譚……還在我們身邊呢。”
荀攸接口道：“奉孝所言極是。
強攻不如智取，硬打不如分化。
可令各部深溝高壘，圍而不攻，或伴攻以疲其軍。
同時，對袁譚，既要用，更要防。
可讓他單獨領(lǐng)一軍，駐扎一側(cè)，看他如何動作。”
曹操撫掌大笑：“妙！
正合我意！
就讓袁尚和審配在城里擔(dān)驚受怕，讓袁譚在外面胡思亂想。
我們呢，就以逸待勞，等著他們自己出亂子！”
于是，曹軍的營寨扎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每天只是派小股部隊到城下罵戰(zhàn)，或者虛張聲勢地搞點佯攻，吸引城上放箭扔石頭，消耗他們的守城物資。
主力部隊則安心休整，養(yǎng)精蓄銳。
這可把城里的袁尚和審配難受壞了。
每天聽著城外震天的鼓噪聲，神經(jīng)緊繃到了極點，可曹軍就是不真正進攻。
這種懸在半空，不知道刀子什么時候落下來的感覺，最是折磨人。
而更難受的，是袁譚。
曹操果然“委以重任”，讓他率領(lǐng)本部人馬，駐扎在鄴城東門外的一座小營寨里，美其名曰“獨當(dāng)一面”，實際上就是把他晾在一邊，監(jiān)視起來。
糧草供應(yīng)？
曹軍大營倒是給，但也是摳摳搜搜，絕對餓不死，但也絕對吃不飽，更別提擴軍了。
袁譚在自己的營帳里，對著郭圖、辛評大倒苦水：“二位先生，你們看看！
這叫什么日子？
我們成了什么？
曹操的看門狗嗎？
打蘇由，讓我們當(dāng)先鋒送死；現(xiàn)在圍城，又把我們?nèi)釉谶@喝西北風(fēng)！
再這么下去，別說奪回冀州了，我們這點老本都得賠光！”
郭圖也是愁眉不展：“大公子，曹操此乃驅(qū)虎吞狼，坐山觀虎斗之計啊。
他是要讓我們和二公子……不，和袁尚，互相消耗殆盡，他好撿現(xiàn)成的便宜。”
辛評嘆了口氣：“如今我們勢成騎虎，進退兩難。
與曹操翻臉，實力不夠；就這么干等著，更是死路一條。
為今之計，或許……只能再隱忍，等待變數(shù)。”
“變數(shù)？
什么變數(shù)？”
袁譚煩躁地問。
“幽州的二公子袁熙，并州的**。”
辛評道，“只要二公子的援兵一到，或者**在后方有所動作，曹操必然分兵，屆時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袁譚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哼，我那二弟，性子懦弱，指望他？
**？
那就是個墻頭草！
靠他們，還不如靠我自己！”
話是這么說，但他現(xiàn)在除了“等”，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這種寄人籬下，前途未卜的感覺，讓他度日如年，心里的怨氣和對曹操的警惕，與日俱增。
曹**邊，也沒閑著。
他可不是光圍著城看熱鬧。
他派出了大量的細作，一方面打探鄴城內(nèi)的虛實，另一方面，也密切關(guān)注著幽州、并州的動靜，以及……袁譚營寨里的一舉一動。
這一天，曹操正在大帳里研究地圖，荀攸走了進來，低聲道：“丞相，細作來報，袁譚營中，近日多有幽州方面的信使往來，行跡頗為可疑。”
曹操頭都沒抬，只是用手指敲了敲地圖上幽州的位置，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顯奕（袁熙字）這個老實人，終于坐不住了嗎？
好啊，都動起來才好。
告訴盯著袁譚的人，給我盯緊了，他但有異動，立刻來報！”
他又看向鄴城那高大的輪廓，喃喃自語：“審配啊審配，我看你這鄴城，還能守多久？
你這顆忠心，又能撐到幾時？”
圍城，不僅是在圍一座城，更是在圍困人心。
鄴城內(nèi)外，曹操、袁尚、袁譚，三方勢力各懷鬼胎，互相猜忌，一場圍繞著這座河北第一雄城的心理戰(zhàn)和消耗戰(zhàn)，才剛剛開始。
而遠在幽州的袁熙，和并州的**，他們的選擇，將成為打破這個微妙平衡的關(guān)鍵變量。
北方的命運之絲，正在被這幾只手，小心翼翼地撥弄著，不知最終會織成怎樣一幅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