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醒來時，成了古代尚書府臭名昭著的“才女”。

原主因詩會抄襲身敗名裂，三尺白綾香消玉殞。

看著鏡中與自己相同的容顏，她輕笑：“這仇，我替你報。”

金手指開掛，她反手將仇人錘得身敗名裂。

只是那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為何總用探究的眼神看她？

首到他將她抵在書案邊，嗓音低沉：“子衿，你究竟是誰？”

她抬眸淺笑：“王爺希望我是誰？”

---頭痛得像要裂開，喉嚨更是火燒火燎地疼。

子衿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光線刺得她瞇了瞇眼。

入目是精致繁復的拔步床頂，藕荷色的紗帳低垂，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若有似無的冷香。

這不是她的房間。

念頭剛起，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猛地灌入腦海，洶涌澎湃，撞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顧子衿，尚書府嫡長女，年方二八，京中公認的才女，端雅嫻靜，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三日前，在長公主舉辦的賞荷詩會上，被當眾揭發抄襲江南才女蘇婉兒的詩作，證據“確鑿”，百口莫辯。

一夜之間，聲名狼藉，從云端跌落泥沼。

昨日黃昏，原主在自己房中，用一根三尺白綾，結束了年輕的生命。

而她，現代的子衿，一場意外后，竟在這具同名同姓、甚至容貌都有七八分相似的身體里醒了過來。

“嗬……”她試圖發聲，喉嚨卻只擠出一點破碎嘶啞的氣音。

“小姐！

小姐您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少女聲音在床邊響起，緊接著，一張哭得紅腫的鵝蛋臉湊了過來，是原主的貼身丫鬟，青黛。

青黛手忙腳亂地扶她半坐起來，將一盞溫水小心遞到她唇邊。

溫水潤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舒緩。

子衿抬眸，打量著眼前古色古香的閨房。

紫檀木的梳妝臺，上面擺著菱花銅鏡和幾個精致的首飾**，旁邊是多寶閣，陳列著些瓷器玉玩，墻上掛著幾幅清雅的山水畫。

陳設雅致，卻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冷清。

“外面……在吵什么？”

她啞聲問，隱約聽見院外有壓低的議論聲，像**似的嗡嗡作響，揮之不去。

青黛的眼淚又涌了出來，用袖子胡亂擦著：“是……是些碎嘴的下人，小姐別聽他們的！

老爺下令不許他們靠近小姐的院子，他們、他們就是……”就是什么，青黛沒說下去，但子衿心里明白。

墻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原主出了這等“丑事”，又“畏罪自盡”未遂，這尚書府里，等著看笑話、落井下石的人，只怕能從她的院門口排到府門外。

她撐著虛弱的身子，示意青黛扶她到梳妝臺前。

鏡中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因為消瘦而顯得更深，唇上沒什么血色。

眉宇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郁氣，那是原主留下的痕跡。

但這張臉，的確和她現代的模樣極為相似，只是更年輕，更精致，帶著古典的韻味。

子衿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鏡面。

記憶里，原主在詩會上那份百口莫辯的絕望，被昔日交好的貴女們嘲諷孤立的無助，回府后父親冰冷的斥責和失望的眼神，還有母親只會垂淚的懦弱……最后，是那根懸在梁上、了結一切的冰冷白綾。

那絕望和不甘，絲絲縷縷，仿佛還纏繞在這具身體的西肢百骸。

“值得么？”

她對著鏡中的影子，無聲地問。

為了一個虛名，為了那些構陷污蔑之人，賠上自己如花似玉的生命？

鏡中人自然不會回答。

但子衿心里，一股無名的火苗卻悄無聲息地竄了起來。

她不是那個只會哭泣、最終選擇自我了結的顧子衿。

她是子衿，來自現代的子衿。

……真是晦氣！

攤上這么個主子，以后在府里還怎么抬得起頭？

……還以為是什么真才女呢，原來是個偷兒，連累我們這些伺候的人也臉上無光。

……聽說老爺氣得要把她送去家廟清修呢，這院子怕是很快就要換人住了……幾道清晰的、充滿厭棄和幸災樂禍的心聲，毫無預兆地鉆入子衿的腦海。

她猛地一怔，下意識地看向緊閉的房門和窗戶。

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是那些守在外面、看似恭敬、實則心懷鬼胎的下人！

這是……讀心術？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這突如其來的“金手指”，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穿著水綠色綾裙、頭戴赤金點翠步搖的少女端著藥碗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兩個低眉順眼的婆子。

她是府里的二小姐，顧子玉，姨娘所出，平日里在原主面前總是一副怯懦乖巧的模樣。

“姐姐，你終于醒了！”

顧子玉走到近前，將藥碗放在桌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你可嚇死妹妹了！

怎么能如此想不開呢？

不過是……不過是一時行差踏錯，父親雖然生氣，但父女連心，總會原諒你的。”

她說著，拿起梳妝臺上那支被原主珍視的、據說是生母遺物的白玉嵌珠茉莉小簪，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慢和試探：“姐姐往日最重名聲，此番……唉，也難怪姐姐受不住。

這支簪子，姐姐以前最愛戴了，妹妹幫姐姐簪上，去去晦氣？”

子衿抬眸，靜靜地看向顧子玉。

戴啊！

最好天天戴著這晦氣東西！

要不是在這簪子暗格里找到那抄錄蘇婉兒詩句的紙箋，證據還沒那么快齊全呢！

哼，什么京城第一才女，以后就是第一笑話！

這簪子，還有這嫡女的位置，遲早都是我的！

尖銳刻毒的心聲，如同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子衿的耳膜。

原來是她！

那所謂的“鐵證”，竟然是這個平日里看似溫順無害的庶妹，親手放進原主簪子里的！

怒火瞬間燎原，燒得子衿指尖都在發顫。

但她臉上，反而緩緩綻開一個極淡、極冷的笑容。

那笑容虛弱，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涼，讓顧子玉沒來由地心里一怵。

“妹妹，”子衿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字字清晰，“這簪子，還是你收著吧。”

顧子玉一愣：“姐姐？”

“因為，”子衿的目光掠過那支白玉簪，最終定格在顧子玉瞬間僵住的臉上，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力，“我嫌它……臟。”

最后那個“臟”字，如同驚雷，炸響在顧子玉耳邊。

她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端著藥碗的手猛地一抖，褐色的藥汁險些潑灑出來。

她驚恐地看著子衿，眼神閃爍，像是見了鬼。

“姐姐……你、你胡說什么……”她強自鎮定，聲音卻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子衿卻不再看她，疲憊地閉上眼，對青黛道：“青黛，送二小姐出去。

我累了，需要靜養。”

“另外，”在青黛引著失魂落魄的顧子玉出去前，子衿復又睜開眼，目光掃過門口那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婆子丫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告訴外面那些人，我顧子衿，還沒死。

從今日起，誰若再敢非議主子，嚼舌根子，首接拖出去，發賣了吧。”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駭地看著床上那個臉色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刀的女子。

這還是那個受了委屈只會默默垂淚、最終選擇自盡的大小姐嗎？

青黛最先反應過來，激動地應了一聲：“是！

小姐！”

聲音格外響亮。

顧子玉幾乎是踉蹌著被“請”了出去，房門在她身后關上，隔絕了外面那些驚疑不定的目光。

房間里終于只剩下子衿一人。

她緩緩攤開手心，那里因為用力，己被指甲掐出了幾個深深的月牙印。

她轉頭，再次望向鏡中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鏡中的女子，蒼白的唇邊，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而決絕的弧度。

“顧子衿，”她輕聲低語，像是在對原主承諾，又像是在對自己宣誓，“你的冤屈，我替你背了。

你的仇，我來報。”

“那些害你之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敲打著芭蕉葉，聲聲入耳。

風雨，似乎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