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顧長夜的意念，那句冰冷而平靜的詢問，沉入識海的剎那。

他手掌下的那名弟子，身體驟然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天淵囚籠的回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得首接、粗暴。

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自顧長夜掌心爆發。

那名弟子眼中的恐懼凝固了，瞳孔瞬間渙散，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沒有慘叫。

沒有哀嚎。

因為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己經消失了。

一道比發絲更淡的虛幻光影，被強行從他的七竅中抽離出來，扭曲成一團，發出無聲的尖嘯。

那光影，就是他完整的神魂。

它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拉扯著，化作一道灰線，瞬間沒入了顧長夜的眉心。

識海中，天淵囚籠的表面，那道細微的裂隙似乎擴大了一絲，將這道完整的煉氣境神魂一口吞下。

沒有咀嚼。

沒有品味。

只是吞咽。

下一刻，一股比之前濃郁了一倍的灰色氣流，從裂隙中涌出。

它不再是氣態，而是呈現出一種粘稠的液態質感，冰冷、純粹，帶著混沌的古老氣息，灌入顧長夜的丹田。

剛剛凝聚成形、還有些虛浮的金丹，在這股“神飼殘渣”的沖刷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圓潤。

金丹表面的光澤愈發內斂，其上甚至開始浮現出幾不可見的、玄奧的紋路。

他的修為，在短短一息之內，就從剛剛踏入的金丹初期，被強行推升到了初期頂峰。

只差一步，便可邁入中期。

與此同時，一股龐雜混亂的信息流，伴隨著“殘渣”一同沖入他的腦海。

這不是語言，也不是文字。

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關于“規則”的灌輸。

天淵囚籠。

可獻祭。

一切蘊含能量、神魂、法則的物質，皆為“食材”。

“食材”品質越高，邪神越滿意。

回饋的“神飼殘渣”品質越高，數量越多。

“殘渣”，可無視一切瓶頸，提升宿主的一切。

肉身。

修為。

神魂。

甚至……竊取“食材”生前的部分記憶與能力。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顧長夜眼前閃過。

那是一張年輕而倨傲的臉，眼神中充滿了對自己的輕蔑與不屑。

“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廢物，也配蘇晴師妹多看一眼？”

“張成，去，把他的腿打斷，讓他明白雜役就該有雜役的樣子。”

“別弄出人命，但也別讓他好過。”

李浩。

內門天驕。

執法長老之孫。

原來是他。

顧長夜心中沒有升起憤怒，只是平靜地將這個名字與那張臉記下。

一個未來的“食材”罷了。

他松開了手。

失去了神魂的軀殼，軟綿綿地倒在地上，變成了一具尚有余溫的**。

顧長夜的目光，投向了最后那一個幸存者。

那個癱在地上，屎尿齊流，己經徹底被恐懼摧毀了意志的跟班。

對方的嘴唇哆嗦著，眼神空洞，顯然己經處于崩潰的邊緣。

顧長夜沒有立刻動手。

他抬起手，體內那顆圓潤的金丹微微一震，一股精純的靈力順著經脈流淌至指尖。

他想起了從那破碎記憶中看到的一個最低級的法術。

清潔術。

一個連煉氣期弟子都能熟練掌握的術法。

顧長夜的動作有些生澀，靈力的調動也談不上精妙。

他只是將靈力釋放了出去。

然而，當這股蘊**“鴻蒙道體”特性的靈力接觸到地面時，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地上的那攤水漬，連同那刺鼻的騷臭味，瞬間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靈力掃過張成那具癡傻的軀體，掃過旁邊那具冰冷的**。

沒有光芒，沒有聲息。

兩具大活人，連同他們身上的衣物、地上的血跡，就那么憑空分解，化作了最微不足道的塵埃，消散在空氣里。

仿佛他們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

連一絲一毫的氣息都沒有留下。

這就是“神飼殘渣”帶來的、源于邪神的特性——抹去存在。

做完這一切，顧長夜才邁步走到那最后一個跟班面前。

他再次伸出手，按在了對方的天靈蓋上。

沒有絲毫的憐憫與猶豫。

第三份“食材”，被投入了天淵囚籠。

這一次，囚籠回饋的“殘渣”明顯少了很多，只讓他金丹初期頂峰的境界，又穩固了一絲。

顧長夜瞬間明悟。

連續獻祭同等級、同類型的“食材”，效果會遞減。

這位“老祖”，挑食。

想要獲得更多、更高質量的“殘渣”，就需要尋找更高級、更多樣化的“食材”。

比如……妖獸？

又或者，那些高高在上的筑基、金丹，乃至元嬰長老？

一個清晰而瘋狂的計劃，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他轉身，平靜地走回了雜役房。

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化，遠處的雜役弟子依舊在忙碌，沒有人注意到這片偏僻的樹林里，少了三個人。

顧長夜回到自己那間陰暗潮濕的房間，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里，翻出了一本厚厚的、紙張泛黃的名冊。

青玄宗任務名冊。

他的手指，緩緩劃過書頁。

采集清心草，貢獻點：三看守靈石礦洞（外圍），貢獻點：十喂養靈鴿，貢獻點：一這些曾經他遙不可及的任務，此刻在他的眼中，卑微得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不斷下移，略過那些繁雜瑣碎的普通任務，最終，停留在了名冊的最后一頁。

那一頁，只有一條任務。

是用猩紅的朱砂寫就的，字跡中透著一股血腥與警告。

清剿黑風山百年妖王‘黑煞虎’，極度危險，建議筑基后期組隊前往，貢獻點：五百顧長夜的嘴角，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況下，微微上揚了一絲。

那不是笑。

那是一個捕食者，看到了心儀獵物時，最本能的反應。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了“黑煞虎”三個血字上，在心中自語。

“該給老祖換換口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