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吞摸了摸鼓起的肚子，抹了抹嘴，站起身來，“太晚了，我要回家了哦！

野草哥哥，你也早點回家吧！

再見！”

話落，云吞即刻消失在眼前。

野草盯著眼前虛無的黑暗，愣了愣神，遂又歸于平靜。

他丟掉手里的樹枝，閉上了眼，片刻后，人影消失，一株野草緩緩顯形，在黑夜中隨風搖晃。

回家？

他哪來的家…….躡手躡腳靠近房門的云吞看了一眼地上的陰影，咽了咽口水，緩緩回頭。

“嘿嘿嘿嘿——師父，您老還沒睡呢？

這多晚了啊！

對身體不好！

師父，您請您請——”洛川面色凝重地盯著還不到他膝蓋高的云吞，哼了哼，背著手一腳跨入房門，轉身落座。

“說吧！

不好好待在河里，又跟哪個精怪玩兒去了？”

“草！

野草哥哥！

他今天給我烤魚吃了！”

看著云吞一臉興奮的樣子，洛川扶額嘆息。

“吞兒啊！

說了多少回了！

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要吃！

哪怕他是歸宿山的生靈。

更何況是個未開化的精怪。

還有，今天又沒泡夠時辰，你什么時候才能長大？”

云吞斂下剛剛的興奮，“對不起，師父。”

“唉——是為師操之過急，罷了罷了！

你好生歇息吧！”

云吞看了看自己的小手，長大啊……那要好久好久啊！

……“野草哥哥——我來找你玩兒了！”

天一亮，云吞就邁著自己的小短腿跑下山，吧唧一腳踩扁了腳下的一株小草。

云吞抬手遠眺，“咦？

人呢？”

被踩扁的草：你再眼瞎一點呢？

陰影籠罩，云吞一**坐死腳下的草。

草：……“野草哥哥是不是不想跟我玩兒了？”

云吞喃喃自語，語氣滿是失落。

欻——一陣狂風拂過，一道人影出現。

云吞艱難地撥開糊了她一臉的亂發，驚喜道：“風姐姐！”

青衣女子笑了笑，俯身摸了摸云吞的頭頂。

“小云吞，別來無恙啊！”

云吞西肢并用，從地上跳起，高興地連跺了好幾腳。

徹底被踩扁的草：……“風姐姐，我好想你啊！

你們怎么去了這么長時間啊？

都沒人和我玩兒了。

好不容易找到個野草哥哥，但也不見了。”

風起瞇了瞇眼，“野草……哥哥？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居然有生靈成精了？”

“是啊是啊！

不過野草哥哥看起來好像有點弱，今天就不見人形了。”

草：……你再說一句試試呢？

“是嘛？

改天遇見了，便帶來讓我看看。

順便帶上山，讓洛師父給他開化。”

“好！”

云吞應得快，心里卻知道，這事兒估計懸。

“風姐姐，其他哥哥姐姐呢？

還沒回來嗎？”

風起笑了笑，側過身子，示意云吞看向前方，“吶，這不就來了嗎？”

話音剛落，一團五顏六色的光團便來到了眼前，光芒散去，都是人。

這讓本就壓彎了腰的草更是雪上加霜。

草：……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吞吞——紀姐姐、古哥哥、雀兒姐姐……啊啊啊啊啊各位哥哥姐姐，我好想你們啊——”一群人又是抱，又是跳的。

草：嘖——夠了！

“我說夠了——”嚯——眾人一驚，一個個瞪大了眼看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人。

云吞驚訝過后，掙脫眾人的懷抱，高興地抓住野草的衣擺，“野草哥哥！

你終于出現了！”

野草低頭垂眸，看了一眼一臉高興期待的云吞，撇了撇嘴。

不然呢？

再不出現，他怕是死了也沒人知道。

“你踩著我了。”

他的語氣有種淡淡的死感。

云吞一臉疑惑。

噗嗤——幾人沒忍住笑出聲來。

風起招呼著云吞來自己的身邊，順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然后指著野草對云吞說：“他剛剛就在你腳下，沒出現是化形被你打斷了。”

話落，一群人頓時覺得腳底發燙，連蹦帶跳離開三里之外。

結果低頭一看，腳底下踩著的還是一片綠油油的野草。

眾人臉上尷尬，古墨撓了撓頭，一臉歉意，站出來拱手道：“失禮了。”

其余人也趕忙行禮，“失禮了——”失禮？

野草皺了皺眉，失什么禮？

……洛川看著眼前的一群人，捋了捋胡子，一臉愁容。

這歸宿山是捅了精怪的窩嗎？

咋這么多人吶！

煩死了！

“此去，可還順利？”

“洛師父放心，一切順利。”

風起拱手，遞上一疊文書。

“人皇說了，念安國境內，建神女觀乃民心所向。

如今既己時機成熟，國師盡可放手去做。

念安國上下，義不容辭。”

洛川接過文書翻看。

良久，他狀似無意地看了一眼在角落里撥弄一株小草的云吞，對著眾人說：“收拾收拾，我們該下山了。”

“是！”

觀內安靜了一瞬，云吞似有所感地回頭看。

咦？

人呢？

洛川走近，看著角落里蔫了吧唧的野草，挑了挑眉。

“吞兒啊——去幫著收拾一下行李。”

“好咧！”

云吞噔噔噔地邁著小短腿跑遠了，全然忘了被她帶上山來的野草。

草：……“怎么？

還能看見她人？”

野草一驚，原來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化形了，盯著云吞離去的方向看了好久。

“洛……師父。”

他聽他們都是這么叫的，應該沒錯吧？

“嗯……什么時候成了精的？”

“記不清了，很久了吧！”

野草垂眸答道。

很久了？

不該啊！

洛川拽著胡子狐疑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歸宿山生靈成精，風起不會毫無察覺才對啊……“抬起頭來吧！”

洛川語氣溫和，在野草抬頭的瞬間，食指輕點他的眉心。

他只覺得一股溫暖的力量包裹著他。

緩緩閉上眼后，密密麻麻的字出現在腦海里，隨即幻化成一方世界。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躺在床上安睡的野草雙眼緊閉，口中卻呢喃著些什么。

床邊突然冒出一顆腦袋，睡眼惺忪。

“啊？

野草哥哥，你說啥？”

云吞強撐著睜開了眼，湊近了聽。

此時的野草卻緩緩睜開了眼，看著眼前黑不溜秋的腦袋挨著自己，一時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野草哥哥？”

云吞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他揉了揉云吞的腦袋，示意她離遠些。

然后掀開被子下了床，環視西周，問道：“我剛剛所經歷的夢境，便是風起口中的開化嗎？

還有，這是——是呀！

師父說了，上天有好生之德，生靈成精乃是造化。

但人世終究是講究繁文縟節的地方，要想入世，便需懂得這些規矩，也好給自己行方便。

便是不入世，但也化作了人形。

為人者，需知善惡，需分好壞，免得將來做了錯事，釀成大禍，平白浪費了這造化。

就算不是為了這些，多知道些總歸是不吃虧的。”

野草看著眼前人一臉興奮地給他解釋著，手撫上了胸口。

善嗎……未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