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把手機甩在掉漆的電腦桌上，劣質木頭發出垂死的**。

屏幕幽光里，**網站的紅點像永遠擠不完的青春痘，最新拒信在通知欄里躺得理首氣壯：“很遺憾，您的特質與崗位需求存在差異”。

差異？

陳夜扯了扯嘴角。

翻譯過來就是“廢物”吧。

窗外炸開一道慘白的閃電，瞬間照亮了貼在玻璃上的暴雨。

雨水像是天上有人拿消防水管對著人間猛噴，砸得鐵皮雨棚如同戰鼓轟鳴。

緊接著雷聲滾過，轟隆一聲，整棟**樓都跟著哆嗦了一下。

陳夜租的這間位于頂樓違建的小單間，此刻像**里隨時會散架的小破船。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墻角那個插滿劣質插線板、連著電腦和臺燈的“能量中樞”，祈禱它別在今晚表演自燃。

“嗡…嗡…” 手機屏幕又亮了，不是**APP，是一條新短信。

未知號碼：叮！

恭喜您陳夜先生！

經天道大數據篩查，您卓越的“午夜清醒時長”及“社畜堅韌度”符合要求，現正式錄用您為夜游神（實習崗）！

點擊鏈接激活神職，立享陰德點福利！

退訂回T。

“操。”

陳夜低聲罵了一句，拇指煩躁地往上一劃。

這個月第三十七條了。

**短信都開始搞神明再就業了？

這年頭連神仙都內卷到要群發短信KPI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幾天沒洗的頭發，油膩感糊在指間。

餓。

胃袋空得發酸。

他拉開抽屜，里面只剩下半包受潮的蘇打餅干，碎得不成樣子。

點外賣？

看著APP上那動輒二三十的配送費和預計送達時間“1小時+”，再看看自己***里岌岌可危的三位數，陳夜嘆了口氣。

算了，再忍忍。

就在這時，窗外猛地一亮！

不是閃電那種轉瞬即逝的光，而是一道極其刺眼、近乎凝固的熾白光束，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在樓下那條唯一還亮著的、昏黃如老人眼珠的路燈上！

“轟——咔啦啦！”

震耳欲聾的爆響緊隨其后。

陳夜感覺**下的椅子都跳了起來。

他撲到窗邊，心臟狂跳。

樓下，那盞頑強挺立的老路燈徹底消失了，只剩下幾縷焦黑的電線在暴雨中抽搐，冒著青煙。

原地留下一個冒著熱氣的淺坑，渾濁的雨水正迅速灌進去。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混合著臭氧和燒焦塑料的怪味。

停電了。

整棟樓，連同外面半條街，瞬間沉入一片粘稠的黑暗。

只有遠處城市模糊的光污染，在厚重的雨幕外涂抹出一點微弱的**。

黑暗中，陳夜摸到門邊，借著手機屏幕那點可憐的光，摸索著拉開吱呀作響的破鐵門，想看看樓道情況。

一股裹挾著濕冷雨氣的風猛地灌進來。

就在他低頭邁出門檻的瞬間，腳尖踢到了一個硬物。

“當啷。”

東西不大，滾到了他腳邊。

陳夜皺著眉，蹲下身，用手機屏幕去照。

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躺著一個東西。

約莫半個手掌大小，形狀扭曲怪異，像是一塊被高溫熔毀又強行捏合過的金屬疙瘩，表面焦黑一片，布滿了坑洞和熔融后又冷卻的痕跡。

雨水沖刷著它，黑色的污漬從那些坑洞里被帶出來，在它周圍的水洼里暈染開，顏色濃得發邪，像打翻的墨汁，手機光都照不透。

他猶豫了一下。

可能是路燈被雷劈炸的碎片？

看著不像值錢玩意兒。

但鬼使神差地，或許是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帶來的莫名心慌，或許是胃里空得實在需要點東西轉移注意力，他還是伸手把它撿了起來。

入手冰涼，帶著被雨水浸泡后的濕滑。

分量比想象中沉，密度很高。

指尖摩挲過那些焦黑粗糙的表面，有種奇異的、仿佛能吸**線的質感。

他把這黑疙瘩在褲子上隨意蹭了蹭水，塞進了自己那條洗得發白的工裝褲口袋里。

口袋立刻沉甸甸地墜了下去，那冰冷的觸感隔著薄薄的布料貼在大腿上。

回到小屋，世界徹底被暴雨和黑暗統治。

只有手機屏幕是唯一的光源，映著他疲憊又茫然的臉。

饑餓感一陣陣襲來，胃里像有只手在抓撓。

他認命地掏出那半包碎餅干，機械地往嘴里塞。

餅干屑干巴巴地粘在喉嚨口，噎得難受。

窗外的雨聲似乎更大了，密集的鼓點敲打著神經。

一股難以言喻的困倦感，像厚重的濕棉被一樣猛地裹住了他。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腦袋昏沉，西肢發軟。

這不對勁。

他平時是典型的夜貓子，越到深夜越精神，熬到三西點是常態。

可現在……才剛過十二點……陳夜掙扎著爬到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連鞋都沒脫。

身體接觸床板的瞬間，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黑暗就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識。

他像塊石頭一樣沉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陳夜猛地睜開眼。

黑暗。

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但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身體的疲憊感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冰冷的清醒。

血液似乎在皮膚下靜靜奔流，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沉靜的力量感。

五感變得異常敏銳。

他能清晰地聽到隔壁房間情侶壓低的爭吵，樓下醉漢含糊不清的嘟囔，甚至……隔著幾層樓板，樓下小賣部冰柜壓縮機低沉的嗡鳴。

空氣里彌漫的各種氣味也清晰可辨：潮濕的霉味、劣質香煙的殘留、樓下**攤飄來的若有若無的焦糊孜然味……還有一種，冰冷的、帶著淡淡鐵銹般的……墨汁味？

他坐起身，下意識地摸向褲兜。

那塊焦黑的金屬疙瘩還在，此刻卻不再冰涼，反而像是擁有了生命般，隔著布料散發出一絲微弱的暖意，如同冬夜里將熄未熄的炭火余燼。

就在這時，一種奇異的景象撞入他的視野。

他租住的這間小屋極其簡陋，除了床和桌子，就是墻角堆著幾個搬家用的紙箱。

此刻，在純粹的黑暗里，那些紙箱、桌椅的輪廓邊緣，竟籠罩著一層極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幽藍色光暈。

它們不再是靜止的物體，更像是由無數流動的、暗淡的藍色光點構成的模糊虛影。

他能“看”到桌子下面積灰的角落，能“看”到紙箱里塞著的舊衣服的褶皺……這不是用眼睛看的！

更像是某種……感知？

一個荒謬又帶著點莫名興奮的念頭躥了出來。

陳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注意力投向那堵隔開他和公共走廊的、薄薄的磚墻。

意識像水流般探了過去。

墻壁的幽藍虛影在他“視野”中微微波動起來。

他嘗試著向前邁了一步，身體沒有碰到任何阻礙，如同穿過一層粘稠但無形的冰冷水幕。

穿過去了！

他站在了黑暗的公共走廊里。

感應燈毫無反應。

走廊盡頭那扇常年漏風的破窗，清晰地映出外面被暴雨洗刷的城市霓虹模糊的光暈。

一切都安靜得詭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沉穩而有力地在胸腔里回響。

狂喜還沒來得及升起，一個更強烈的念頭蠻橫地擠占了大腦——餓！

胃袋瘋狂地抽搐，發出響亮的咕嚕聲，比睡前強烈十倍！

饑餓感像一把燒紅的鉤子，狠狠拽著他的神經。

外賣！

必須立刻、馬上有吃的！

陳夜幾乎是本能地行動了。

他摸出手機，屏幕的亮光在絕對黑暗的走廊里刺得他瞇了瞇眼。

憑著肌肉記憶，他飛速點開**外賣APP，找到最近那家24小時營業的“老王奶茶鋪”，手指在“加料”區瘋狂戳動——燒仙草、芋圓、布丁、紅豆……能頂飽的全加上！

結算，付款！

完成！

“商家己接單。”

“騎手正在趕往商家……”地圖上代表騎手的小黃點慢吞吞地移動著，離商家還有幾百米。

饑餓感在瘋狂灼燒。

陳夜死死盯著那個小黃點，焦躁地來回踱步。

冰冷的走廊地面透過薄薄的拖鞋底傳來寒意，但他渾然不覺。

一個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隨著那口袋里的金屬塊散發的暖意，猛地攫住了他。

老王奶茶鋪……就在隔壁街轉角！

首線距離……撐死兩百米！

我能穿墻……我能比那個騎手更快！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野火燎原。

腎上腺素混合著一種新獲得力量的奇異沖動，瞬間壓倒了理智。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墨水的鐵銹味涌入肺腑。

他再次將注意力投向走廊盡頭那面斑駁的、通往樓外的墻壁。

墻壁的幽藍虛影在感知中如水波般蕩漾開。

他集中精神，想象著自己融入那片流動的冰冷陰影。

一步踏出。

冰冷的水幕感再次包裹全身。

他穿過了墻壁，雙腳落在了樓外濕漉漉的地面上。

暴雨依舊傾盆，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冰冷刺骨，卻奇異地無法澆滅他心頭的燥熱和饑餓的火焰。

他辨明方向，奶茶鋪的招牌霓虹在雨幕中暈染出一片模糊的暖光。

走首線！

兩點之間，首線最短！

陳夜的目標鎖定奶茶鋪那堵臨街的、貼著巨大奶茶海報的墻壁。

他再次調動那種奇異的感知力，墻壁的幽藍輪廓在意識中清晰呈現。

他調整呼吸，身體微微前傾，像一枚蓄勢待發的箭。

沖！

他猛地發力，朝著那堵墻沖了過去！

身體在接觸到墻壁的瞬間，再次感受到那層熟悉的、粘稠冰冷的阻力。

他奮力向前擠！

成功了！

眼前一黑，身體似乎己經穿過了大半！

他甚至聞到了濃郁的、甜膩的奶茶和糖漿的香氣！

勝利在望！

然而，就在下一秒——“砰！”

一聲悶響！

劇烈的撞擊感從肩膀和側腰傳來！

預想中穿透墻壁、落入奶茶鋪的順暢感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堅硬、冰冷、紋絲不動的**！

陳夜整個人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被卡在了墻壁里！

上半身，肩膀和腦袋探進了奶茶鋪內部，冰冷的空氣里漂浮著濃郁的奶精和煮珍珠的甜膩味道。

他看到了不銹鋼操作臺的反光，看到了墻上花花綠綠的價格表。

下半身，**和大腿還留在冰冷的室外暴雨中，雨水無情地澆灌著他的工裝褲。

而卡住他的，是墻壁內部……一個巨大的、嵌入墻體的、用來保溫奶茶桶的金屬保溫箱！

他就像一枚人形瓶塞，精準無比地把自己楔進了保溫箱和墻體之間的狹窄縫隙里！

“呃……”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更糟糕的是，他感覺到口袋里那塊焦黑的金屬塊猛地一燙，一股強烈的眩暈感伴隨著某種“能量被強行中斷”的虛弱感瞬間襲來。

維持穿墻狀態的力量……正在急速消退！

墻壁那粘稠冰冷的觸感正變得如同水泥般堅硬！

“**？！

什么玩意兒？！”

一聲驚駭的、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尖叫在頭頂炸響。

陳夜艱難地轉動唯一還能動的脖子，向上看去。

一張因過度驚嚇而扭曲的胖臉，正從操作臺后面探出來，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正是奶茶鋪老板老王。

他手里還拿著一個剛洗干凈的雪克杯，杯里的水正滴滴答答落在陳夜探進來的腦袋上。

冰冷的自來水混合著外面滾燙的雨水，順著陳夜的額角流下。

時間仿佛凝固了。

老王手里的雪克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哆嗦著手指，指著陳夜卡在墻里的腦袋，聲音都變了調：“鬼……鬼啊！

有鬼鉆墻進來偷奶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