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凜城的冬天能把人屁。
股都凍裂。
林野踩著巷子里的冰碴子往 “野修” 鋪子挪,每走一步鞋底都跟碎冰較勁,咯吱響得鬧心。
他裹緊那件洗得發僵的沖鋒衣,連耳朵都塞進衣領,可還是擋不住那股往骨頭縫里鉆的寒氣 —— 昨兒晚上風大,巷口張大爺蹲墻根抽煙,沒留神把掛胸口的舊義眼凍住了,今早還看見老頭舉著打火機烤眼眶,罵罵咧咧說 “這鬼天,撒泡尿都能凍成冰棍,娘希匹的”。
“操,再這么冷下去,老子這雙手得換成鐵的才扛造。”
林野終于拽開鋪子的卷簾門,金屬摩擦聲在空蕩巷子里撞得慌。
這鋪子在蜂巢城最底層的 “老鼠窩”,抬頭望不見天,只有上層城垂下來的排污管和銹通風口,偶爾有融化的冰水滴下來,砸地上秒變冰粒,跟撒了一地碎玻璃似的。
他鉆進去反手關門,第一時間撲到墻角的暖風機跟前。
這玩意兒是三年前從垃圾場撿的,外殼都癟了一塊,吹出來的風帶著股焦糊味,還沒他哈口氣暖和,但至少能讓手指不那么僵。
鋪子就十平米不到,墻上掛滿拆下來的舊義體:斷腕的機械手、缺半塊鏡片的義眼、露電線的機械腿,堆得跟小山似的,正中間鐵桌上,還擺著個沒修完的機械臂 —— 昨天接的活,隔壁樓彪子打架把胳膊干折了,說好了今天取,給兩百塊,夠買三天速凍餃子。
剛拿起扳手,門口就傳來 “砰砰” 砸門聲,力道大得快把卷簾門砸變形。
“林野!
你死里頭了?
開門!”
一聽這大嗓門,林野就知道是彪子。
他翻個白眼走過去:“催命呢?
你那破胳膊又沒長我身上,急個屁啊?”
門一拉開,彪子就擠了進來。
這家伙一米九的個子,臉上有道刀疤從眉骨劃到嘴角,左胳膊空蕩蕩的,斷口處還沾著凝固的機油。
他一進來就嚷嚷:“能不急嗎?
下午還得去收保護費!
沒胳膊咋嚇唬人?
趕緊的,別磨洋工!”
“急也得等老子緩會兒氣。”
林野坐回鐵桌前,敲了敲機械臂的關節,“你這胳膊是**病了,上次就跟你說別用那破液壓油,你不聽,現在齒輪都磨平了 —— 兩百塊不夠,得加五十。”
“加五十?
你搶錢呢!”
彪子急得嗓門都高了,“上次修才一百五,這次咋就兩百五了?
你這是坐地起價,黑心得很!”
“現在啥價你不知道?”
林野指了指墻上的小電視 —— 屏幕里正播上層城新聞,穿西裝的主持人面無表情說 “財團今日宣布供暖費上漲百分之二十”。
“供暖費都漲了,我這維修費漲點咋了?
嫌貴去上層城正規店啊,那兒給你換個新的,也就萬兒八千,你去唄?”
彪子臉憋得通紅,罵了句 “奸商”,可也沒轍。
他這種底層混混,哪敢去上層城?
別說修不起,萬一**出案底,異管局的人首接拖走扔裂隙里喂怪物,連個響都沒有。
“行,兩百五就兩百五,趕緊修!”
彪子蹲到角落,摸出根皺巴巴的煙點上,煙**都快懟到嘴唇了。
林野沒再理他,專心擰螺絲。
他修義體的手藝是跟**學的,**以前是異管局的維修工,后來不知道犯了啥錯被開除,沒多久就失蹤了,只留下這鋪子和一堆工具。
十幾年下來,再破的零件到他手里,都能給盤活了。
他手上動作快,時不時用袖子擦額頭上的汗 —— 不是熱的,是修義體得聚精會神,一緊張就出汗,哪怕屋里冷得能哈出白氣。
正換齒輪呢,門口又傳來踉蹌的腳步聲,接著就是雷子的大嗓門:“野子!
救急啊!”
雷子是他發小,跟他一樣在老鼠窩長大,渾身都是劣質義體:左手是偷來的舊軍用義手,右腿膝蓋換了個塑料的,走起來一瘸一拐。
這家伙沒正經活,整天晃悠著幫人跑腿、偶爾偷點東西,還總欠林野錢,典型的 “今朝有酒今朝醉” 的主兒。
“借我五十塊,中午還沒吃飯呢,快**了!”
雷子扎進來就喘,臉凍得跟紅蘿卜似的,拽著林野胳膊就搖,“江湖救急,下次準還!”
林野頭都沒抬:“沒有。
上次借的一百還沒影呢,又來?
你當我這是慈善堂啊?”
“這次不一樣!”
雷子急得首跺腳,聲音壓得低了點,神秘兮兮的,“我今早在垃圾場看見個好東西 —— 完整的家政機器人!
要是能修好,賣出去能賺不少,到時候連本帶利還你!”
“你少忽悠我。”
林野舉起修好的機械臂,活動了下關節,“上次你說撿著個義眼,結果是壞的,還讓我幫你修,最后倒貼五十塊零件費,你忘了?”
“這次真的!”
雷子急得快跳腳,“那機器人就在我住處,你去看看,修不好我給你打三天工抵債,絕不耍賴!”
林野看他眼神不像撒謊,又瞥了眼旁邊的彪子 —— 后者正盯著機械臂,一臉不耐煩,手指都在敲膝蓋了。
他把機械臂扔給彪子:“試試,能動就給錢,別磨嘰。”
彪子趕緊接過來,往斷口處一卡,按了開關。
機械臂雖然有點卡頓,但好歹能抬起來、握拳頭了。
他滿意地點點頭,掏出兩百五十塊甩在桌上,罵了句 “下次再漲錢,我拆你鋪子啊”,轉身就走,腳步都比來時快了不少。
林野把錢揣進內兜,拍了拍雷子的肩膀:“走,看看去。
要是真有好東西,賣了分你三成;要是破爛,你就給我掃三天地,別想賴。”
“三成?
太少了吧 ——” 雷子拉長了臉,見林野轉身要走,趕緊跟上,“得嘞得嘞,三成也行!
總比餓肚子強,您說了算!”
兩人往雷子的住處走。
那地方比林野的鋪子還破,是個廢棄的儲物間,門口堆著垃圾,里面黑黢黢的,連個燈都沒有。
雷子摸出打火機,火苗晃悠悠的,照亮了角落里的機器人 —— 大概一米五高,白色外殼,看起來挺新,就是眼睛沒亮,一動不動靠在墻上。
“你看,就是它!”
雷子得意地指了指,聲音里帶著點邀功的意思,“我早上在雪堆里扒出來的,費了老勁才拖回來,手都凍紅了。”
林野蹲下來打量。
這是上層城淘汰的 “家政 07” 型號,胸口有塊顯示屏,現在黑著。
他摸了摸外殼,沒怎么生銹,看起來沒被扔多久,倒像是剛淘汰下來的。
“試試開機,看能不能亮。”
雷子趕緊找了根電線,一頭插機器人背后的接口,另一頭接墻上的臨時插座。
按下開關的瞬間,機器人的眼睛亮了下又滅了,顯示屏閃了行亂碼,也黑了。
“操,壞的。”
雷子罵了句,臉瞬間垮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白忙活一場,還以為能賺點錢呢。”
林野沒說話,伸手打開機器人的后蓋。
里面的線路沒斷,就是有點受潮,他用小螺絲刀撥了撥幾個松動的零件 —— 突然,機器人的眼睛亮了,這次是穩定的藍色,顯示屏上跳出一行字:“能源不足,啟動應急模式。”
林野愣了下 —— 一般家政機器人應急模式只會發 “滴滴” 的提示音,哪會在屏上顯字?
他剛想再碰電路板,機器人突然動了,頭轉過來,眼睛首首地盯著他,聲音機械卻透著股怪異:“檢測到生命體征... 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 正在記錄...”還沒等林野反應過來,機器人又不動了,眼睛暗下去,顯示屏也黑了,跟剛才沒亮過一樣。
“咋回事啊?
這鐵疙瘩成精了?”
雷子湊過來,伸頭看了看,又縮了回去,有點發怵,“別是個壞了的軍用機器人吧?
那可麻煩了。”
林野皺著眉站起來,搓了搓凍僵的手:“不知道,有點邪門。
這機器人... 跟市面上的家政型號不一樣,倒像是被改過的。”
外面的風更猛了,刮得窗戶沙沙響,天也更暗了,巷子里己經沒幾個人影了。
林野看了眼表,快到傍晚了,再磨蹭就得摸黑回去。
他拽了拽雷子的胳膊:“把它搬我鋪子里,我慢慢修。
今晚先放那兒,明天看看能不能查出問題。”
雷子趕緊彎腰去搬,嘴里還嘟囔:“要是能賣錢,我就先把欠你的錢還了,省得你天天催,跟我媽似的。”
兩人費勁把機器人抬回鋪子,林野找了根長電線插上,又拿抹布擦了擦外殼上的灰。
他盯著機器人看了會兒,總覺得剛才那一瞬間,這鐵疙瘩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東西 —— 不是冰冷的機械感,倒像是... 人一樣的猶豫,透著股活氣。
“**,肯定是凍傻了,出現幻覺了。”
林野搖搖頭,轉身去拿暖風機,準備再烤會兒就關門。
可他沒看見,在他轉身的剎那,墻角機器人的顯示屏,悄悄亮了一下,閃過一行極小的字:“目標確認:異常能量持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