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十七分，城市徹底沉進了深黑里。主干道的車流早在兩個小時前就斷了尾，沿街商鋪卷簾門全數落到底，鎖扣咬合的悶響散在風里，早沒了半點人聲。只有沿街老舊路燈固執地亮著，暖黃燈光被深夜潮氣泡得發沉，一圈圈壓在柏油路面上，連影子都被拉得又薄又冷，貼在地面挪不動分毫。我扣緊速干運動外套的拉鏈，把鴨舌帽往下壓了壓，剛好遮住半只眉眼，抬腳踩進這片寂靜里，開啟雷打不動的深夜十公里夜跑。
我叫陸野，今年三十四歲，做互聯網后端運維，三班倒的作息熬了整整八年。生物鐘早就徹底亂了，白天關緊窗簾、塞上耳塞才能勉強淺睡，一到后半夜就精神得反常，太陽穴突突跳，渾身筋骨憋得發僵，像是有無數細**著皮肉，不往外耗干凈體力，根本別想合眼。試過睡前泡腳、喝安神茶、聽白噪音，全都沒用，唯獨夜跑能壓住骨子里的躁意。久而久之，深夜獨處夜跑，就成了我唯一的解壓法子，也是我對抗常年失眠的救命稻草。
這條夜跑路線我跑了整整三年，閉著眼都能摸清每一寸路況，熟得像自家客廳動線。從小區北門出發，直行穿過銀杏步道，**兩條無人輔路，繞中央環城綠道折返，全程柏油路面平整密實，磚石步道干凈無雜，沿途沒有城中村拆遷區，沒有封閉式施工圍擋，沒有**黃土的荒地，連沿街綠植花壇都天天有環衛專人清掃灑水，半點兒浮塵都看不見。平日里哪怕起風，路面也干干凈凈，不會有雜物揚塵，更別說莫名其妙的粉末灰跡。
今晚天氣格外反常，無風、無云、無月色，連慣常的蟲鳴狗吠都徹底消失了。空氣悶得發黏，呼吸一口都帶著涼絲絲的悶意，貼在喉嚨口不上不下。體感溫度不算低，卻莫名透著一股刺骨的冷，不是深秋夜風的寒涼，是貼著皮膚往骨頭縫里鉆的陰寒，裹在運動外套里都擋不住。我沒多想，只當是深秋深夜正常溫差，邁開長腿穩步提速，心率慢慢往上走，呼吸逐漸均勻，耳邊只剩自己沉穩的腳步聲、胸腔起伏的喘息，還有手環貼合手腕發出的微弱震動提示音。
整條街道空得離譜。往常這個點，偶爾還能碰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