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
沈鹿的笑容一寸一寸碎掉。
我低下頭，在全場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中，假裝在看手機。
余光里，江瑤端著果汁，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后來又喝了幾輪。
江瑤似乎不怎么能喝，被幾個不知情的同事灌了兩杯紅酒，臉紅得像要燒起來，趴在桌上，聲音含含糊糊的：
“顧總……我有點暈。”
顧衍洲皺了皺眉，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站起來，脫下外套，彎腰披在了江瑤肩上。
他把她扶起來靠著沙發，倒了杯溫水，蹲下身遞到她手邊，聲音放得很低很輕：
“小口喝，別急。”
我就坐在不遠處。
沈鹿在旁邊死死咬著下唇，眼眶通紅，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散場的時候，江瑤靠在宴會廳門口，手指虛虛攥著顧衍洲的袖口，聲音軟得像沒骨頭：
“顧總，我打不到車……”
顧衍洲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你跟沈鹿他們先走，我把瑤瑤送回去就回家。”
“沈鹿他們不順路。”
“那你打車，瑤瑤喝成這樣我當上司的不放心。”
他伸手把江瑤垂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后，語氣理所當然。
“早點回去休息，到家了給我發消息。”
我站在酒店門口，看著他的車從地庫開上來。
江瑤坐在副駕，腦袋歪歪地靠在車窗上，顧衍洲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探過去幫她拉安全帶。
車緩緩駛出停車場。
經過我面前的那一刻，江瑤忽然轉過頭來。
她隔著車窗看了我一眼。
嘴角彎了彎。
風灌進裙擺，我盯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路口，忽然覺得，這八年好像一件縫了很久的嫁衣。
針腳密密麻麻的，全是我一個人縫的。
到家后，我說了兩遍“開燈”才亮。
嗓子有點啞。
換鞋的時候，我看到鞋柜角落里一個精致的盒子。
那是五年前顧衍洲出差帶回來的一雙鞋，他說專柜的人推薦的限量款，說是最適合搭配婚紗。
我蹲在玄關，盯著那個盒子看了很久。
他其實什么都知道的。
玄關墻上貼著一張合照，大學時候拍的。
我、沈鹿，還有另外兩個外省的閨蜜，四個人摟在一起，舉著奶茶碰杯。
那天我們窩在宿舍里聊到凌晨三點，不知道誰先起的頭，說30歲之前一定要穿溫晚設計的婚紗出嫁。
我當時拍著**保證：一人一件，絕不重樣，保證讓你們美哭全場。
后來我把這個約定告訴顧衍洲。
他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打游戲，抬頭笑了一聲：“好。”
我說30歲之前哦。
他說好。
我說你要娶我哦。
他放下手柄，把我拉過去抱著，下巴抵在我頭頂：“好，都聽你的。”
那個“好”字輕得像一片羽毛，我卻當成了承諾，小心翼翼揣了八年。
沈鹿是第一個穿上我做的婚紗的人。
她在試衣間里轉了三圈，哭得妝都花了，對著鏡子說溫晚你太厲害了，比我在雜志上看到的都好看。
后來是小周，再后來是阿紫。
她們一個接一個穿著我縫的裙擺走進禮堂，我在臺下笑著鼓掌。
這八年，我記不清自己做過多少件婚紗了。
大單子，小單子，加急的，改了又改的，還有哭著來說前任結婚了想給自己拍一套獨立婚紗照的。
我一次又一次地見證了別人的幸福。
只有我自己這件，縫了八年，卻總差一針。
那件婚紗現在就搭在臥室角落的縫紉機上。
安安靜靜的，等著那最后一針。
鑰匙轉動的聲音很輕。
門開了又關，玄關的燈沒亮，他沒有喊我。
他換鞋的動作放得很慢，皮鞋一只一只地擺好，然后是襪子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幾乎沒有響動。
顧衍洲走進臥室，看到我靠在床頭沒睡，頓了一下。
“還沒休息？”
我“嗯”了一聲。
他坐到床邊，自然地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蹭了兩下。
“瑤瑤喝太多了，吐了一身，我等她室友來接才走的。”
“小姑娘剛畢業，一個人來海城打拼，家里還有個弟弟，第一次喝這么多，我這個當上司的總不能不管。”
我說：“嗯，應該的。”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但很快轉移了話題。
“明天周末，想吃什么？我早起去買。”
我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