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慢了下來。
她滾到了坡底，撞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上，肋部一陣悶痛。她蜷縮在巖石和積雪形成的夾角陰影里，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坡上傳來男人的對話。
“操，滑下去了！這坡挺陡。”
“下去看看？沈總要的是干凈。”
“……算了，這天氣，她又那樣，摔下去不死也剩半條命，凍一晚上肯定硬了。趕緊把車點了，回去交差。這鳥地方，凍死老子了。”
“行。”
打火機的聲音再次響起，咔嚓，咔嚓，幾次之后，噗的一聲輕響。
緊接著，是“轟”的一聲悶響，火舌騰起的聲音。
橘紅色的光，驟然亮起，映亮了小半片雪坡，也透過石縫，映在林知意死死睜大的眼睛里。
她緩慢地、極其小心地，從巖石夾角里微微探出一點視線。
那輛她躺了三天的灰色越野車，此刻已經被熊熊烈火吞沒。火苗貪婪地**著車身，汽油助燃，黑煙滾滾上升，在慘白的天空**下顯得格外猙獰。塑料和皮革燃燒的刺鼻氣味混著風雪飄來。
火焰跳躍著，發出噼啪的爆響。
在那躍動的火光邊緣，那兩個男人站在不遠處，背對著她，其中一個正收起一個綠色的塑料油桶。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扭曲地投在雪地上。
林知意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剛才被她塞進雪里的那個硬物。它沒有被雪完全覆蓋，露出小小的一角。跳躍的火光恰好掠過那里，照亮了上面一個小小的、反光的標志。
一個抽象的、扭曲的、像三只手糾纏在一起的金屬徽標。
旁邊還有幾個燙印的小字，火光中勉強可以辨認：
鑫茂實業。
5
火在身后燒了很久。林知意趴在雪坡下的亂石堆里，側臉貼著冰冷的地面，直到皮膚凍得發麻，失去知覺。汽油燃燒的噼啪聲、金屬變形的吱嘎聲、最后是結構坍塌的悶響，夾雜著那兩個男人漸行漸遠的咒罵和引擎啟動遠去的噪音。等一切都安靜下來，只剩風雪依舊的嗚咽，她才允許自己從石頭后面慢慢爬出來。
四肢已經凍得不太聽使喚。她把手放到嘴邊，哈氣，白霧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手指蜷曲又張開，像五根沒有生命的木棍。腹部的傷口隨著動作牽扯，疼痛不再尖銳，轉為一種持續的、深沉的鈍痛，仿佛有東西在里面慢慢腐爛。她必須動起來。
她先回到剛才藏起工作牌的雪堆。扒開表層浮雪，那個硬質的工作牌還在，冰冷地貼著她的掌心。徽標和“鑫茂實業”幾個字清晰可辨。她把它塞進羽絨服內層的口袋，貼著皮膚放好。然后，她抬起頭，辨別方向。車燒了，唯一的庇護所和偽裝的“死亡現場”沒了。她必須離開這里。
風雪模糊了天際線。她只能憑記憶，朝著之前望見的、可能有信號的山脊方向走。每一步，雪都沒過小腿。羽絨服被劃破的口子灌進風，熱量從那里飛速流失。她想起車上那點可憐的物資。壓縮餅干在口袋里，還有四塊，但她只掏出了一塊，小心翼翼地掰下半塊，含在嘴里，等它被唾液軟化，再一點點咽下去。粗糙的粉末刮擦著干澀的食道。雪是現成的，她抓了一把相對干凈的塞進嘴里，冰碴子割著舌頭和喉嚨，化成的水分少得可憐。
時間不再是日出日落的概念，是腦子里那個越來越少的數字：150:23:17。每減少一秒，都像敲在神經末梢上的重錘。
就在這時，那個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不是文字，是一種直接灌入腦海的嗡鳴：“檢測到可揭露謊言：‘沈燁找人滅口’。謊言等級：中度。揭露/兌換獎勵：48小時生存時間。是否處理？”
林知意停下腳步。風卷著雪粒抽打在她臉上。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孔里映著灰白的天穹和冰冷的數字。
“揭露。”她用凍裂的嘴唇，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倒計時猛然停頓了一瞬。
隨即，數字開始反向跳動，增加：150:23:17→198:23:17。一股微弱的暖流，從心臟的位置彌漫開，并不強悍，甚至無法驅散四肢的寒意，但它像一針強心劑，短暫地緩解了那種瀕臨崩潰的虛脫感。腹腔傷口的鈍痛也似乎減輕了半